窗户反光中的影像只持续了一瞬。当陆缈猛然回头时,身后空无一人。钟楼顶层只有伙伴们忙碌的身影:小丑正试图把彩虹喇叭的零件拼成一只会唱歌的机械鸟,悖论之囚在修复时间屏障的裂痕,霜和幽在清理地上散落的记忆碎片。“怎么了?”女娲察觉到陆缈的异常。“刚才玻璃上……”陆缈皱眉,走到窗边仔细查看。普通的玻璃,映出他和女娲的倒影,还有窗外宁静的时之花园。“可能是我眼花了。”但他胸口的星盘水晶微微发烫——那不是修复时的温暖,是一种警觉的刺痛。女娲的手轻轻按在水晶上,银眸中流转过秩序之力的探查波纹:“没有异常能量残留。但……”她顿了顿,看向工作台上散落的优化拾荒者零件。那些零件不知何时已经自行移动了位置,拼成了一个箭头形状,指向钟楼角落的一面落地镜。那是面很普通的装饰镜,边框是古朴的青铜雕花,镜面因为年代久远而略带模糊。平时没人注意它,只是当作钟楼的旧物摆设。此刻,镜中映出的不是钟楼内部的景象。而是一个房间。一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间。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膝盖上摊开一本黑色笔记本。正是阅卷人。他抬起头,隔着镜面与陆缈和女娲对视,然后微微一笑,合上笔记本。镜面恢复正常,重新映出钟楼倒影。“他进去了。”小丑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彩虹机械鸟停在他肩上,“进到镜子里了?这是什么新式躲猫猫?”“不是躲猫猫。”悖论之囚神色凝重地检查那面镜子,“这是‘镜面锚点’——他在镜中世界建立了临时据点,通过这个镜子作为出入口。审计部的高级侦查技术。”“他想干什么?”焰的金色火焰在掌心凝聚,“直接打过来?”“不像。”女娲走近镜子,银光小心地探查镜面结构,“如果是攻击,没必要暴露自己。他更像是在……邀请。”话音未落,镜面再次变化。这次出现的不是房间,而是一段影像记录:阅卷人坐在办公桌前,对着镜头平静陈述:“审计部第137号实验记录。目标:测试‘情感联结容器’的稳定性与可复制性。方法:通过镜面折射,采集目标情感波动样本,尝试制造人工复制品。”影像快进。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实验室,透明的容器里悬浮着一团暖金与银白交织的光雾——正是陆缈和女娲情感联结的复制品。技术人员在周围忙碌,注入各种能量,调整参数。“第一次复制实验:失败。复制品无法维持形态,37秒后消散。”“第二次:加入时间稳定剂,维持2分14秒。”“第三次:注入模拟记忆片段,维持7分03秒,出现基础反应。”“第七次:复制品可维持30分钟以上,能响应简单指令。”影像定格在第七次实验的画面上。那个复制品已经初具人形,隐约能看出是陆缈和女娲的融合轮廓,但表情空洞,眼神呆滞。阅卷人的画外音响起:“复制品缺乏‘灵魂’——即原主体之间真实的互动记忆与情感演化。需要采集更鲜活的数据。”影像结束。镜面恢复平静。“所以他们想……”陆缈感到一阵寒意,“复制我们之间的联结?”“不只是复制。”序调出分析数据,“从技术路径看,他们在尝试‘培育’一个可控的替代品。如果成功,就可以用复制品取代你们的星盘,成为可控的地基稳定器。而你们……”“就会变成多余的存在。”女娲接话,“要么被‘回收’,要么被‘处理’。”布伦希尔德的长枪已经指向镜子:“那就打碎它,切断连接。”“等等。”陆缈拦住她,“如果现在打碎镜子,阅卷人可能会在镜中世界藏得更深。我们需要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在哪里做。”“你想进去?”女娲看向他。“不是我们进去。”陆缈看向小丑,“是派个‘间谍’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小丑身上。小丑肩上的机械鸟“嘎”地叫了一声。“我?”小丑指着自己鼻子,“去镜子里当间谍?老头,你知道我最讨厌照镜子了——每次都会发现自己长得太帅,压力很大啊!”但他嘴上这么说,手已经兴奋地开始掏彩虹帽子:“不过如果是去捣乱的话……嘿,我有全套装备!”他从帽子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会隐身的彩虹斗篷(但隐身时会有七彩闪光),能变声的变声糖(但只会变成卡通音),还有一盒“镜面贴纸”——贴在任何反光面上,就能暂时干扰镜面规则。“这些够吗?”小丑期待地问。“够了。”陆缈拿起一张镜面贴纸,“但你不是一个人去。我们需要一个……‘镜像导航员’。”,!他看向地上拾荒者的零件。那些零件感应到他的视线,突然自己跳动起来,快速重组——但不是变回原来的拾荒者,而是拼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怀表形状的指南针。表盘上浮现出箭头,直指镜子。“拾荒者的残留意识在引导我们。”女娲明白了,“它曾经被镜面污染,对镜中世界有特殊感应。”计划敲定。小丑披上彩虹斗篷(虽然闪得像霓虹灯),含住变声糖(声音变成了唐老鸭),带着怀表指南针,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一头撞了进去。镜面荡开涟漪,吞没了他。镜中世界的景象让小丑吹了声口哨——虽然因为变声糖,听起来像鸭子叫。这里不是现实的镜像倒影,而是一个由无数镜面碎片构成的迷宫。碎片悬浮在虚空中,互相倒映,形成无限延伸的递归景象。每个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有些是现实世界的片段,有些是记忆的剪影,还有些是纯粹的光影幻想。怀表指南针的表盘亮起,箭头指向迷宫深处。小丑沿着箭头前进。他经过一面镜子,镜中映出陆缈和女娲在花园湖边初遇的画面——但镜子里的两人表情呆板,像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劣质复制品。”小丑评价道,顺手往镜子上贴了张贴纸。贴纸上的图案是个滑稽的猪头,镜中的画面立刻扭曲,陆缈和女娲开始跳起了踢踏舞。他继续深入。越往里走,镜中的画面越诡异:有一面镜子里,陆缈和女娲的情感联结被具现化成一条发光的纽带——但纽带正被一双无形的手强行拉扯、扭曲,试图打成死结。另一面镜子里,星盘水晶被放在实验台上,周围伸出无数机械臂,试图解析它的结构。还有一面最大的镜子,映出一个庞大的实验室全景。阅卷人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几十个技术人员正在操作各种仪器,培育槽里悬浮着十几个“联结复制品”的半成品。“找到了!”小丑压低声音(虽然还是唐老鸭音),躲到一面镜子后观察。实验室里,阅卷人正在讲话:“第13号复制品已经能稳定存在47分钟,但仍无法模拟原主体的‘相互牺牲倾向’。我们需要更多真实互动数据。”一个技术人员问:“主任,为什么不直接捕捉原主体进行解析?”“风险太大。”阅卷人推了眼镜,“娲皇虽然本源受损,但仍是创世神。美学变量的能力也超出了预估。强行捕捉可能引发全面对抗,破坏地基稳定性——那违背了我们的根本目标。”他调出一个全息投影,上面是复杂的能量图谱:“所以我们要用更聪明的方法:通过镜面折射,持续采集他们的情感波动。每一点互动,每一次眼神交流,每一次为了保护对方而生的念头……都会成为我们复制品的养料。”“养料?”小丑听得毛骨悚然。阅卷人继续:“当复制品足够成熟,我们就能用它‘替换’星盘中的原初联结。到时候,地基稳定器就完全掌握在我们手中。至于原主体……”他微笑:“处理废弃实验品的方法,我们有37种。”小丑握紧了拳头。他想立刻冲进去捣乱,但看了看实验室里至少二十个技术人员,还有各种看不懂但看起来很厉害的设备,决定先撤退报信。他悄悄后退,但没注意到身后——一面镜子突然翻转,镜中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彩虹斗篷!“抓到一只小老鼠。”镜子里传出冰冷的声音。小丑回头,看见镜中映出的是他自己——但表情严肃,穿着灰色制服,正是他在镜中世界的倒影!“放开我,面瘫版的我!”小丑挣扎,但倒影的力气大得惊人。“你的荒诞概念很有趣。”倒影小丑面无表情地说,“主任说,可以把你改造成‘秩序化样本’,研究混乱到秩序的转化过程。”“改造你个头!”小丑一脚踢向镜子,但脚穿过了镜面,被倒影抓住脚踝。实验室里的技术人员被惊动了。阅卷人转头看向这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起:“有意思。一个自投罗网的实验材料。”小丑咬牙,做了个疯狂的决定。他不用变声糖了,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吹响了——不是彩虹喇叭(留在外面了),是他自己的嘴。吹出了一段荒诞到极致的、没有任何旋律可言的噪音。那噪音在镜面迷宫中回荡,引发连锁反应。每一面镜子都开始震颤,镜中的画面扭曲变形:实验室的影像开始跳帧,技术人员像卡带的录像一样抽搐。复制品培育槽里的液体变成了彩虹色,半成品开始跳芭蕾。阅卷人的金丝眼镜镜片上自动浮现出涂鸦。……“镜面规则干扰!”阅卷人脸色一变,“阻止他!”但已经晚了。小丑的荒诞噪音与镜面迷宫产生了共振。整个迷宫开始崩塌——不是物理崩塌,是“概念崩塌”。镜子不再忠实倒映,开始随机显示乱七八糟的画面:会飞的猪,会说话的胡萝卜,审计部大楼变成游乐场……,!倒影小丑的手松开了,因为它自己也开始变化——灰色的制服变成彩虹色,严肃的脸开始不受控制地做鬼脸。“就是现在!”小丑挣脱,抓起怀表指南针,按照指针的方向狂奔。身后,阅卷人试图重启镜面规则,但荒诞污染已经扩散。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丑消失在迷宫深处。钟楼里,陆缈等人正焦急等待。突然,那面落地镜剧烈震动,镜面像煮沸的水一样翻滚。然后,“噗”地一声,小丑被“吐”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成功……逃脱……”小丑喘着气,变声糖的效果过了,声音恢复正常,但有点嘶哑,“他们……在复制你们……要用复制品……替换星盘……”他快速汇报了看到的一切。众人听完,神色严峻。“所以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被镜面采集数据?”霜看向四周,仿佛每面镜子后都有一双眼睛。“不止。”女娲银眸扫过整个钟楼,“镜面折射可以跨越空间。即使我们离开钟楼,去其他地方,只要附近有反光面——水面、玻璃、甚至光滑的金属——都可能成为他们的采集点。”“那怎么办?”焰烦躁地挥出一团火焰,“总不能把全世界所有反光的东西都砸了吧?”陆缈沉思片刻,看向胸口星盘水晶:“也许……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怎么说?”“他们想要我们的情感互动数据,来培育复制品。”陆缈眼中闪过一道光,“那我们就给他们数据——但不是真实的数据,是‘加工过’的数据。”女娲明白了:“用美学概念和秩序之力,伪造情感波动?”“对。”陆缈点头,“比如,我可以想象一个‘陆缈对女娲无比依赖、离开她就活不下去’的虚假人格波动。你想象一个‘女娲对陆缈过度保护、试图控制一切’的虚假波动。这些数据被采集后,他们培育出的复制品就会是畸形的、不稳定的。”小丑从地上爬起来:“这个好玩!我还可以帮忙加料——比如在你们互动时,用荒诞概念注入一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让采集到的数据变成一锅大杂烩!”“但必须小心。”悖论之囚提醒,“如果被识破是伪造数据,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手段。”“那就赌一把。”陆缈握住女娲的手,“赌我们的‘表演’,能骗过他们的仪器。”计划开始。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钟楼里上演了一出精心编排的“情感大戏”:陆缈“不小心”打翻了一杯茶,女娲“过度紧张”地用秩序之力瞬间修复,还“责备”他不小心——表演出一种略带控制欲的关怀。女娲“假装”在研究星盘时遇到难题,陆缈“过度热情”地提出一堆不切实际的主意——表演出一种盲目崇拜的依赖。两人还“刻意”制造了几次“小争执”,然后又“迅速和好”,表演出一种表面和谐实则脆弱的关系。……小丑在旁边用荒诞概念默默加料,让每一次互动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滑稽感。整个过程中,星盘水晶微微发烫,仿佛在记录着什么。而在镜中世界的实验室里,阅卷人看着仪器上采集到的数据流,眉头紧锁。“情感波动强度达标……但模式很奇怪。”他调出分析报告,“娲皇表现出过度保护倾向,美学变量表现出幼稚依赖。这和他们之前的行为模式不符。”一个技术人员说:“可能是地基稳定后,他们的关系进入了新阶段?”“也许。”阅卷人推了眼镜,“继续采集。同时启动第14号复制品培育,注入这些新数据。”培育槽里,一个新复制品开始成形。它的轮廓依然模糊,但表情……有点扭曲,像是想哭又想笑,还带着一丝莫名的滑稽。阅卷人没注意到,复制品的眼角,隐约闪过一道彩虹色的微光。夜深了,“表演”暂时结束。陆缈和女娲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宁静的夜色。两人都有些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长时间维持虚假的情感状态,比真实流露更耗心力。“你觉得有效吗?”陆缈轻声问。“仪器应该检测不出来。”女娲说,“但阅卷人很聪明,时间久了可能会起疑。”“所以我们得加快进度。”陆缈看向她,“在被他识破之前,找到他的实验室,摧毁它。”女娲点头。她的手轻轻覆在陆缈手背上,这次不再是表演,是真实的担忧:“但实验室在镜中世界,我们进去会暴露真实实力。”“所以需要诱饵。”陆缈已经有了计划,“让小丑继续去捣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们趁机寻找实验室的‘现实锚点’——镜中据点必须在现实世界有对应的坐标,否则无法长期维持。找到那个坐标,就能从现实端破坏它。”“很危险。”“但必须做。”两人对视,眼中是同样的决心。就在这时,陆缈胸口的星盘水晶突然剧烈震动!不是预警的刺痛,是一种强烈的、仿佛要挣脱的震动!“怎么回事?”女娲也感觉到了,她的银眸中倒映出水晶内部——原本和谐交融的暖金与银白光芒,此刻正在激烈冲突,像是两股力量在互相排斥!陆缈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痛苦。不是物理的痛,是概念层面的撕裂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和女娲的联结中,被强行剥离出去。与此同时,钟楼里的每一面镜子同时亮起。镜中映出的不再是钟楼倒影。而是无数个“陆缈和女娲”。有的在争吵,有的在冷漠对视,有的在互相伤害……全是负面、扭曲的关系画面。镜面开始渗出银色的液体,那些液体滴落地面,凝聚成一个个人形轮廓。轮廓的面部渐渐清晰。那是——陆缈和女娲的脸。但表情,是阅卷人式的、冰冷的微笑。镜中人开口,用整齐划一的声音说:“谢谢你们的‘表演’。”“现在,轮到我们了。”:()神话里都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