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席,卷天接地。云苓裹着厚重的狐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一张小脸被冻得通红。“小姐,您慢点!雪太大了,您这身子骨……”小翠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手里还举着一把快被风吹散架的油纸伞。云苓头也不回,心里把老天爷骂了一百遍。这雪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圣旨来了之后下。早知道会下雪,她还不如直接躺平装死,接什么旨累得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心里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她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前脚刚花光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点,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后脚人家就翻脸不认人,一口一个“郡主”,生分得像是头回见面。现在好了皇帝一道圣旨,直接把他们俩绑在了一起。神机监总司,从旁协助督办。这算什么?买一送一的捆绑销售吗?她越想越气,脚下的步子也越走越快,直奔那个让她不得安宁的院子。院门口的两个亲卫,看见她如同看见了救星,又像是看见了煞星,站得笔直却不敢拦。云苓推开院门,一股冷风灌了进去,卷起地上的积雪。院子里静悄悄的,那棵光秃秃的老树下空无一人。她径直走向主屋,一把推开了门。屋里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只有一股浓重的药味。风暂并不在床上。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衣,站在窗前身形笔挺如松,正望着窗外漫天的风雪。伤势似乎并未影响他半分,那股属于“夜枭”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黑眸沉静如水,看到是她,也未起半分波澜。“哟,风首领这是伤好了?都能下地看雪景了?”云苓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吊儿郎当的走了进去随手关上了门。风暂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声音平淡无波。“郡主。”又是这两个字。云苓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又冒了上来。她走到他对面,学着他的样子看向窗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别叫我郡主,叫我总司大人。以后你可就是我手底下的人了,风大人。”风暂沉默着,没有接话。“怎么不服气?”云苓偏过头看他,“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命你从旁协助。说白了,你不就是陛下派来监视我的吗?我吃几碗饭,睡几个时辰,是不是都得一五一十地记下来,快马加鞭送回京城?”“我的职责,是确保神机监的事务顺利进行。”风暂终于开了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说得好听。”云苓嗤笑一声,“我看是确保我这个“总司”,不会长翅膀飞了吧?”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仰头看着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风暂我问你,那天你那副样子是装给我看的吗?抓着我的手不放,听见‘老婆本’就脸红,很好玩是不是?”“我……”风暂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我什么我?”云苓不给他思考的机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心里想什么?什么神药,什么手段,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下了毒控制了你?”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风暂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猜到了。云苓看着他这副反应,心中那点残存的期望,彻底沉了下去。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原来这几天的担惊受怕,彻夜不眠撕心裂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处心积虑的算计。她笑了,笑得有些自嘲。“对,你猜对了。”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那药就叫‘情蛊’。是我从一本叫《南疆秘术大全》的话本子里学来的。”“吃了我的蛊,你这辈子,喜怒哀乐都由我掌控。我要你生,你便生。我要你死,你就得死。”她的气息温热,吐在他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风暂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如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骤然失序。理智告诉他这很荒谬,可身体的本能反应,却在印证着她的“鬼话”。“现在,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云苓直起身,拉开两人的距离,眼中闪烁着危险又迷人的光芒,“从现在起不准叫我郡主,也不准叫我总司。”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叫我的名字。”风暂死死地盯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惊涛骇浪。理智与情感,忠诚与悸动,在他的脑海里疯狂交战。叫她的名字?这三个字,像一个魔咒。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他彻底打破了身为“夜枭”的准则,承认了她在他心中的特殊地位。那道他好不容易才重新筑起的心防,将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帅帐内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不知过了多久,风暂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云……苓。”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云苓听到这两个字,心头猛地一颤。她本以为他会拒绝,会用那套“职责所在”的鬼话来搪塞她。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气得转身就走的准备。可他……叫了。那股憋在胸口的火气,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委屈。她眼眶一热,差点没控制住。“算你识相。”她飞快地眨了眨眼,逼回那点不争气的湿意,强撑着摆出一副蛮不讲理的模样。“以后记住了,你这条命是我的,你的人也是我的。皇帝让你监视我,可以。但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得先经过我的同意才能往上报。听明白了吗?”风暂看着她那副故作凶狠的样子,看着她那微红的眼眶,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疼,且痒。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这一个音节,像是一份无声的承诺。云苓满意了。她感觉自己像一只斗赢了的公鸡,高高地昂起了头。“行了,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本总司就不跟你计较了。”她清了清嗓子,转身准备离开,“外头雪大,你一个病号就别站窗边吹冷风了,万一冻死了,我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点可就真打水漂了。”她拉开门,一股夹着雪花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就在她要踏出门槛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风暂低沉的问话。“大雪封山,圣旨限你即刻回京。你打算怎么办?”他没有再用敬称,语气里带着真正的关切。云苓的脚步顿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门外那白茫茫一片的世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怎么办?凉拌。”“皇帝让我回去造炮,可没说让我背着炮走回去。山路被封马车走不了,这是天意又不是我抗旨不遵。”“正好,我那刚到手的神机监,连个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趁着这段时间,我得好好合计合计,怎么才能把陛下的国库,给搬空一点。”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里,只留下一串渐渐被大雪覆盖的脚印。风暂站在原地,看着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许久没有动弹。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朵。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温热的呼吸,和那句霸道又无赖的宣告。“吃了我的蛊你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他苍白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罢了。若是蛊,那便……认了吧。:()全家疯批,唯我摆烂当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