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城的清晨总是来得特别早。尤其是在神机监那个巨大的蒸汽哨响过之后。云苓躺在铺着凉席的软榻上,翻了个身,试图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茧,隔绝外面热火朝天的建设声。她现在特别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为了显摆工业化进程,搞这么个除了吵没有任何美感的报时系统。这简直是在给自己的懒觉掘墓。“小姐,该起了。”小翠端着水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这都巳时了,您昨儿个不是说今天要视察‘美食一条街’的进度吗?”云苓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那是昨天那个勤奋的我不小心说漏了嘴。”“今天的我只想躺着。”她伸手去摸床头的酸梅汤,却摸了个空。萧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床边,手里正端着那个空碗。“太凉,伤胃。”他说得理直气壮,顺手把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放在了原处。云苓瞪着那碗粥,觉得自己这个“瀚城女王”当得一点排面都没有。“我想吃炸鸡。”“没有。”“我想喝冰阔落。”“那是何物?”萧暂皱眉,“也没有。”云苓绝望地瘫回床上。这日子没法过了。就在她准备为了五斗米折腰,爬起来喝那碗养生粥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神机监的钱通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郡主!大事不好了!”钱通跑得太急,官帽都歪了,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什么事?”云苓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粥,“神威大炮炸膛了?还是水泥路塌了?”“都不是!”钱通喘了口气,指着城西的方向。“是瑞王殿下!他被人堵在下水道口了!”云苓的手一顿。“谁这么大胆子?敢堵钦差大臣?”难道是景国的余孽?还是哪个不想活的刺客?钱通一脸哭丧。“是一群……一群老夫子。”“领头的是随行而来的翰林院大学士,陆老太傅。”“他们说瑞王殿下乃千金之躯,下井掏……那个,是有辱斯文,有损国体。”“现在那帮老学究正坐在井盖上念诗呢,死活不让瑞王干活。”云苓听完,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有辱斯文?这帮老头子是不是闲得慌?她把碗往桌上一搁,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走。”“去看看这帮读书人是有多‘斯文’。”城西,污水管网改造现场。这里原本是瀚城最脏乱差的区域,如今为了迎接博览园,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地下管网铺设。此时,工地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群中央,一群穿着儒衫、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子正手挽手,围成一个人墙,死死护住中间那个还没打开的井盖。为首的一个老者,头发花白,身形清瘦,正指着面前那个穿着工装、满身泥点的年轻人痛心疾首。“殿下啊!您糊涂啊!”“您是皇上的亲子,是大周的瑞王,怎么能做这种下贱之事!”“若是传回京城,皇家的脸面何在?圣上的颜面何在?”这老者正是陆太傅。他原本是想在驿馆休息几日,再去城主府摆摆老臣的架子。谁知今早出门遛弯,竟看到昔日的得意门生、尊贵的瑞王殿下,正拿着一把铲子准备下井。这简直比天塌了还让他难以接受。萧壁手里攥着铲子,安全帽下的脸黑得像锅底。“陆太傅。”他压着火气,“这是本王的职责所在。”“瀚城地下管网复杂,若是淤堵不通,一旦暴雨全城皆会被淹。”“此事关乎民生,何来下贱一说?”“强词夺理!”陆太傅气得胡子乱颤,“民生自有工匠贱籍去做,何须殿下亲自动手?”“这就是那妖女的诡计!她在羞辱殿下,羞辱我大周皇室!”“老臣今日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殿下再碰那些污秽之物!”说着,这群老头子竟然集体坐在了地上。一副“你要掏粪就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的架势。周围的工匠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这可是京城来的大官,还有瑞王殿下的老师,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上手拉人。萧壁握着铲子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很想说,老子好不容易才把这一段的图纸背下来,好不容易才克服了心理障碍准备大干一场。你们这帮老家伙能不能别添乱?就在场面一度僵持不下的时候,人群外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哟,这么热闹呢?”“陆太傅这是在给瀚城的井盖开光吗?”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云苓坐着她那辆特制的软轿,手里摇着一把团扇,慢悠悠地晃了进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萧暂抱剑跟在轿旁,一身黑衣,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气。陆太傅一看到云苓,眼睛顿时就红了。“妖女!”他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云苓的手都在哆嗦。“你这祸国殃民的妖女!”“你不仅把持朝政,还蛊惑瑞王殿下行此等下作之事!”“老夫回京一定要参你一本!让你这郡主做不成!”云苓坐在轿子上没动,只是用扇子挡了挡并没有的灰尘。“参我?”“陆太傅您这一大把年纪了,火气别这么大。”“容易中风。”她笑眯眯地看着那群老头。“再说了,我也没逼着瑞王殿下干啊。”“这可是殿下自己争取的‘实践机会’。”“是不是啊,瑞王殿下?”云苓冲着萧壁挑了挑眉。萧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是。”“是本王自愿的。”陆太傅一听这话,更是悲愤欲绝。“殿下!您被这妖女洗脑了啊!”“君子远庖厨,更何况是这种污秽之地!”“这是有违圣人教诲啊!”云苓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从轿子上走下来,几步走到陆太傅面前。“陆太傅,我问您个事儿。”“您每天吃饭吗?”陆太傅一愣,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冷哼一声。“自然要吃。”“那您每天……那个吗?”云苓指了指肚子,又指了指下面。陆太傅的老脸瞬间通红。“粗鄙!粗鄙不堪!”“我是在跟您探讨严肃的学术问题。”云苓收起笑脸,神色变得无比认真。“只要是人,就得吃喝拉撒。”“您吃下去的山珍海味,最后都会变成那啥出来。”“怎么,您自己拉的时候不觉得有辱斯文,别人去处理的时候就有损国体了?”“要是没有这些‘下贱’的工匠,没有瑞王殿下今天这一下铲子。”“您的那些‘斯文’,最后都得堵在您家后院里,把您淹了。”周围的百姓听了,忍不住发出一阵哄笑。话糙理不糙啊。郡主说得太对了。陆太傅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紫。“你……你这是诡辩!”“这是圣贤书里没有的道理!”“圣贤书里也没教怎么通下水道啊。”云苓耸耸肩,“所以瑞王殿下这叫‘格物致知’,是在补充圣贤书的不足。”“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她转头看向萧壁。“殿下,您觉得呢?”萧壁看着云苓那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嘴,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他在宫里听这帮老太傅念叨了十几年,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从来没人敢这么直白地怼回去。“郡主言之有理。”萧壁配合地点点头,甚至还上前一步,对着陆太傅行了一礼。“太傅,学生今日所学,乃是治城之本。”“正如郡主所言,不通下流,何以安上?”“还请太傅成全。”陆太傅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但他是个倔老头。认死理。“不行!”他重新坐回井盖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老夫今日就是不让!”“除非你们从老夫身上踩过去!”其馀几个老学究见状,也纷纷效仿,把井盖围了个水泄不通。钱通在旁边急得直搓手。“郡主,这可怎么办?”“这可是钦差团队的人,打不得骂不得啊。”这要是把这帮老骨头伤着了,京城那边肯定没完没了:()全家疯批,唯我摆烂当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