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將她放下,神情恢復了孤傲。他擦去嘴角的血,眼神深沉地看向山庄深处。
“不硬接,这火针炸开,你们两个谁都活不了。”
客栈里的醋味还在名剑山庄延续,但在这场生死一瞬的搏弈后,空气中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
“谢流云,看戏看够了没?”沈行舟头也不回地冷喝。
“谢流云,看戏看够了没?”沈行舟头也不回地冷喝。
谢流云从樑上一跃而下,手里还抓著名剑山庄的一把名剑,嘖嘖嘆道:“沈青山这一手『寄魂术,不仅废了陆名远,还试探出了你现在的虚实。行舟,他给你的『血色贺礼,才刚刚拆开第一层啊。”
雨势愈发急促,砸在名剑山庄那些废弃的铁炉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大厅內的血腥气被雨水一衝,化作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沈行舟驻剑而立,虽然面上依旧维持著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傲,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硬接那一记“心劫火”,已经让他体內的经脉出现了无数细微的裂纹。沈青山的真气像是一团无孔不入的毒火,正顺著惊蝉剑的余震,疯狂地撕扯著他的五臟六腑。
“沈郎!”
苏锦瑟几乎是跌撞著扑到了沈行舟身边。她那双原本圣洁无瑕的手,此时顾不得沾染沈行舟衣襟上的血跡,急忙探上他的脉搏。在触碰到沈行舟肌肤的一瞬间,她发出一声惊呼——沈行舟的体温高得嚇人,那种滚烫中又带著一种枯木般的死寂。
“药……我这里有『灵台清明散……”苏锦瑟的声音带了哭腔,她从怀中摸出白瓷药瓶的手在剧烈颤抖。
“起开,你那柔弱的药散压不住这股『心火!”
燕红袖一把拨开苏锦瑟。她此时的模样也颇为狼狈,深紫色的长裙下摆被劲风撕裂,露出一双匀称笔直的长腿。她那张浓丽的脸庞上写满了焦躁,右手死死按在沈行舟的背心,一股霸道至极的暮云阁真气不由分说地灌了进去。
“沈行舟,你给我撑住了!你要是死在这里,我便让这整座名剑山庄给你陪葬!”燕红袖咬著牙,美眸中水光盈盈,却透著一股不肯低头的狠戾。
沈行舟闷哼一声,只觉背部传来一阵灼热而坚韧的力道。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在他体內碰撞——苏锦瑟的真气如春雨般细腻却势单力薄,燕红袖的真气如炉火般狂野却稍显鲁莽。
这种夹缝中的痛苦,让他那双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清明。他强撑著伸出左手,一手一个,扣住了两个女人的手腕。
“都……闭嘴。”
沈行舟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在阴影中攒动的名剑山庄弟子——他们虽然还活著,但眼中的神采已经消失,显然都中了程度不一的“寄魂术”。
“谢流云,守住门口。”
谢流云此时正蹲在庄主陆名远的尸体旁,用那把残刀挑弄著火针的碎片。听到沈行舟的吩咐,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放心吧,沈大公子。只要我这口残刀还在,外头那些『狗崽子进不来。不过你得快点,这『心劫火一旦烧穿了你的丹田,你这辈子就只能当个废人了。”
沈行舟深吸一口气,看向大厅后方那座象徵著山庄荣耀的“藏锋阁”。
直觉告诉他,沈青山留在这里的真正杀招,还没亮出来。
三人互相搀扶著(更像是两个女人在较劲般抢著搀扶他)走向后堂。一路上,名剑山庄的每一寸土地都透著阴谋的味道。明明是铸剑重地,却听不到一丝炉火声。
在一处密室的入口,沈行舟停下了脚步。
那是用玄铁打造的大门,门上没有锁,却刻著一张扭曲的人脸——那轮廓,竟与沈行舟失踪多年的母亲有几分神似。
“沈家的血脉锁。”
沈行舟的眼中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哀戚。他推开了苏锦瑟和燕红袖,独自走到门前。他没有用剑,而是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將掌心贴在了那张“人脸”的额头上。
他体內的“心火”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呼唤,开始疯狂地向掌心匯聚。
玄铁大门发出隆隆的巨响,一种沉寂了数十年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
密室正中央,並没有什么绝世神兵。
有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木匣,和一幅掛在墙上、早已泛黄的画像。画像中的女子温婉如水,眉宇间带著一抹抹不掉的愁绪,而她手中握著的,竟是一柄尚未铸成的、通体漆黑的长剑。
“那是……沈家的禁术药典残卷?”
苏锦瑟博览群书,一眼便看出了木匣中露出的半截纸页,那是让无忧城歷代圣女都避之不及的《离魂药鉴》。
沈行舟颤抖著手打开木匣,当他看清第一行字时,整个人如遭雷殛,原本压制住的“心火”再次逆行而上,一口鲜血猛地喷在了那残卷之上。
血跡洇开了文字,露出了一段被尘封了三十年的、关於他母亲被作为“生祭”投入炉中的真相……
那口鲜血喷在残卷上,不仅洇红了纸页,更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沈行舟强行压制的悲愤。
残卷上那些扭曲的字跡在血色中缓缓浮现:“生祭者,须具『荣脉之至亲,投於炉中,以心火炼魂,七七四十九日,方成药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沈行舟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那声音中透著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他一直以为母亲是死於沈青山的谋杀,却未曾想到,她是作为一种“活体材料”,在清醒的状態下被投入熔炉,日夜忍受真气剥离的煎熬。而他这些年引以为傲的修为,竟然是建立在母亲化作灰烬的过程中。
这种近乎伦理崩塌的真相,让他那一向孤傲的武道本心瞬间出现了无数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