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闭嘴。”
沈行舟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在阴影中攒动的名剑山庄弟子——他们虽然还活著,但眼中的神采已经消失,显然都中了程度不一的“寄魂术”。
“谢流云,守住门口。”
谢流云此时正蹲在庄主陆名远的尸体旁,用那把残刀挑弄著火针的碎片。听到沈行舟的吩咐,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放心吧,沈大公子。只要我这口残刀还在,外头那些『狗崽子进不来。不过你得快点,这『心劫火一旦烧穿了你的丹田,你这辈子就只能当个废人了。”
沈行舟深吸一口气,看向大厅后方那座象徵著山庄荣耀的“藏锋阁”。
直觉告诉他,沈青山留在这里的真正杀招,还没亮出来。
三人互相搀扶著(更像是两个女人在较劲般抢著搀扶他)走向后堂。一路上,名剑山庄的每一寸土地都透著阴谋的味道。明明是铸剑重地,却听不到一丝炉火声。
在一处密室的入口,沈行舟停下了脚步。
那是用玄铁打造的大门,门上没有锁,却刻著一张扭曲的人脸——那轮廓,竟与沈行舟失踪多年的母亲有几分神似。
“沈家的血脉锁。”
沈行舟的眼中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哀戚。他推开了苏锦瑟和燕红袖,独自走到门前。他没有用剑,而是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將掌心贴在了那张“人脸”的额头上。
他体內的“心火”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呼唤,开始疯狂地向掌心匯聚。
玄铁大门发出隆隆的巨响,一种沉寂了数十年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
密室正中央,並没有什么绝世神兵。
有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木匣,和一幅掛在墙上、早已泛黄的画像。画像中的女子温婉如水,眉宇间带著一抹抹不掉的愁绪,而她手中握著的,竟是一柄尚未铸成的、通体漆黑的长剑。
“那是……沈家的禁术药典残卷?”
苏锦瑟博览群书,一眼便看出了木匣中露出的半截纸页,那是让无忧城歷代圣女都避之不及的《离魂药鉴》。
沈行舟颤抖著手打开木匣,当他看清第一行字时,整个人如遭雷殛,原本压制住的“心火”再次逆行而上,一口鲜血猛地喷在了那残卷之上。
血跡洇开了文字,露出了一段被尘封了三十年的、关於他母亲被作为“生祭”投入炉中的真相……
那口鲜血喷在残卷上,不仅洇红了纸页,更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沈行舟强行压制的悲愤。
残卷上那些扭曲的字跡在血色中缓缓浮现:“生祭者,须具『荣脉之至亲,投於炉中,以心火炼魂,七七四十九日,方成药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沈行舟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那声音中透著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他一直以为母亲是死於沈青山的谋杀,却未曾想到,她是作为一种“活体材料”,在清醒的状態下被投入熔炉,日夜忍受真气剥离的煎熬。而他这些年引以为傲的修为,竟然是建立在母亲化作灰烬的过程中。
这种近乎伦理崩塌的真相,让他那一向孤傲的武道本心瞬间出现了无数裂痕。
“沈郎!別看了!”
苏锦瑟眼见沈行舟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周身真气失控般疯狂外溢,甚至在地面的青石上震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她知道,这不仅是內伤,更是“心魔”入脑。若不立刻制止,沈行舟会当场爆裂而亡。
她顾不得许多,猛地从背后环抱住沈行舟。由於真气激盪,沈行舟周身散发的寒意如利刃般划破了她的淡紫色纱裙,在她如玉的肌肤上留下道道血痕。苏锦瑟忍著剧痛,將脸紧紧贴在他的背心,口中念动无忧城秘传的清心咒,那一缕缕阴柔而纯净的“绕指柔”真气,拼死往沈行舟那狂暴的经脉里灌注。
“沈行舟,你给我醒醒!”
燕红袖见状,深知此时若是任由他真气逆流,这方圆十丈都会化为废墟。她一步跨到沈行舟身前,双眼死死盯著这个让她魂牵梦縈了三年的男人。
“你想让你母亲白死吗?你想让沈青山那个疯子如愿吗?”
燕红袖猛地撕开自己胸前的衣襟,在那片月华与火光交织的密室里,露出了大片惊心动魄的雪白。她一把抓住沈行舟那双冰冷且颤抖的手,死死按在自己那起伏不定的胸口上。
“感受我的心跳!沈行舟,这是活人的跳动,不是沈青山那冰冷的算计!”
那一瞬间,沈行舟的手掌触碰到了一种极致的温热与柔软,那种属於女性最原始、最热烈的生命力,顺著他的掌心,直衝他那即將封冻的识海。
左侧是苏锦瑟如冰雪消融般的清冽,前方是燕红袖如熔岩爆发般的灼热。
这种一阴一阳、一柔一刚的力量在他体內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太极圆环,生生將那股肆虐的“心劫火”压回了丹田。沈行舟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双赤红的眼眸渐渐恢復了往日的深邃与清冷。
“呼……呼……”
沈行舟剧烈地喘息著,他感受著两边那毫无保留的温情,原本那颗孤傲到近乎枯竭的心,竟然在此刻生出了一丝贪恋。
燕红袖见他神智恢復,那张浓丽的脸庞上掠过一抹羞恼,却並未立刻拉开他的手,反而更紧地按了按,眼神挑衅般地看向身后的苏锦瑟。
“怎么样,圣女大人,你的清心咒,似乎没我的心跳管用?”燕红袖语调微讽,那双眸子里却满是后怕的余悸。
苏锦瑟脸色苍白地鬆开手,她看著沈行舟那渐渐平稳的气息,眼底闪过一抹苦涩,却很快被一种坚韧取代。她默默地理了理残破的裙摆,语调依旧平和:“只要沈郎无恙,功劳归谁,锦瑟並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