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醒来时,已是三日后的黄昏。
意识像沉在深水底,费了好大力气才浮上来。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木製屋顶——棲霞馆二楼。窗欞外,桃花潭的波光在暮色中碎成千万片金鳞。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沉重如灌铅。试著运转內力——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刺痛,像被无数细针同时扎刺。
“別乱动。”
春梦小姐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她坐在矮凳上,正用湿布擦拭他额头冷汗。三日未见,她脸色憔悴了许多,左臂缠著绷带,渗出暗红血跡。
“你……”李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经脉碎了七成,內力散尽。”春梦小姐言简意賅,“沈家那小子和彭姑娘联手,再加上我的內力,才勉强保住你的心脉。但武功……废了。”
废了。
两个字像冰锥扎进心里。
李先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星槎主控室最后那一幕——暗红晶体碎裂,管理者沉睡,意识被两股高维力量撕扯的痛苦。
“外面呢?”他问。
“乱了。”春梦小姐將湿布浸入水盆,水色微红,是血水,“肖姑姑趁星槎能量暴走,破了棲凰岛的护山大阵,抢走青木令,带著凌寒宫的人撤了。桃花坞死伤三十余人,彭怀山族长重伤昏迷,现在主事的是沈傲南和几位长老。”
她顿了顿:“魔教正统的人昨天傍晚也出现了,领头的是个戴青铜面具的老者,自称『枯骨上人。他们想趁乱闯进星槎,被沈傲南带人挡了回去,但……也折了七八个好手。”
李先沉默。这一切,或多或少都与他有关。
“无人机呢?”
“在楼下充能。那五个小傢伙这三日没合眼,轮流守著你。”春梦小姐难得露出一丝温和,“大丫差点把彭诗桃的药炉给拆了——非要按照什么『纳米修復理论给你配药,结果炸了一屋子。”
想像那个画面,李先嘴角扯了扯,却笑不出来。
“我昏迷时……有人来过吗?”
春梦小姐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想问肖灵珊?”
李先没否认。
“她回来了。”春梦小姐声音平淡,“昨日傍晚到的,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没进来。彭诗桃去劝,她只说『等他醒了,告诉我一声,然后就去了映月岛寒潭那边,再没露面。”
回来了,却没见他。
李先心中泛起苦涩。是生气他选了她梦夫人?还是……知道他武功尽废,失望了?
“对了。”春梦小姐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李先枕边,“这是她让我转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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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株小松树。
三日前在星槎中释放最后一丝生命力后,小松树已彻底枯黄,针叶一碰就碎。但此刻,它被小心地栽在一个巴掌大的紫砂盆里,盆土湿润,根部竟冒出了一点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芽。
“彭诗桃说,这松树灵性未绝,用心养著,或许还能活。”春梦小姐轻声道,“肖灵珊在寒潭边守了一夜,用木系功法温养它,自己也损耗不小。”
李先伸手,指尖轻触那点绿芽。微弱的、熟悉的生命波动传来,像心跳。
“她……还说了什么?”
春梦小姐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她说,『告诉他,活著就好。就这一句。”
活著就好。
李先鼻尖一酸,赶紧別过脸。
窗外传来脚步声,轻快跳跃,是彭诗桃。
“李大哥醒啦?!”少女推门进来,手里端著药碗,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但此刻满脸欢喜,“太好了!我都担心死了!快喝药,这是我按古籍配的『续脉汤,虽然苦了点,但效用……”
她忽然顿住,因为看到李先正小心抚摸小松树的样子,也看到春梦小姐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气氛微妙。
“咳咳,那个……”彭诗桃放下药碗,故作轻鬆,“沈傲南哥哥说,等你醒了,有要事商量。关於……桃花坞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