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通海州城华灯初上。
望江楼临河矗立,三层飞檐在暮色中轮廓分明。今夜三楼整层灯火通明,却无丝竹之声,只有隱隱约约的肃杀之气在江风中飘散。
李先站在客栈窗前,看著怀中紫砂盆里的小松树。嫩芽在昏暗光线中泛著微弱的绿光,像黑夜里的萤火。
“你真要去?”春梦小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已换上暗红色绣金纹长裙,脸上敷了薄粉,但眼下的青黑和苍白的唇色,怎么也遮不住蛊毒侵蚀的痕跡。左臂衣袖下,黑色纹路已蔓延到肘部,每次运功都会加速扩散。
“楚怀舟的宴,是鸿门宴也得赴。”李先將小松树小心放在桌案上,“他想探我的底,我也想借他的势。”
彭诗桃正在检查药囊,银针、药瓶、绷带一一清点。她抬头,稚气的脸上满是认真:“李大哥,你放心,只要还有一口气,我都能给你救回来。”
这话说得豪迈,但声音里那一丝颤抖出卖了她——毕竟是第一次踏入这等龙潭虎穴。
窗外传来轻微的振翅声。
超人从窗缝滑入,悬停在李先面前:“老大,望江楼方圆百丈已扫描完毕。三楼现有二十七人,其中天元境五人,地元境十二人,其余十人气息微弱,似无武功。”
“哪些是天元境?”
“主位楚怀舟身旁那名虬髯將领,能量读数最高,应为天元中阶,推测是青鹰卫右將军秦啸。东侧席三名老者,两人天元初阶,一人地元高阶。西侧角落那桌三名白衣女子,为首者天元初阶——是冰薇。”
听到这个名字,李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春梦小姐注意到他的反应,淡淡道:“那夜之事,你无需愧疚。凌寒宫的手段,我比你清楚。”
话虽如此,她眼中还是闪过一丝黯然。
李先摇摇头,不再多想。他看向无人机:“蝙蝠侠留在客栈,监控全城动静。超人、黑暗骑士、大丫、二丫隨行,藏在望江楼周边,听我信號。”
“收到。”
“还有,”李先顿了顿,“如果情况失控……优先保护诗桃和梦夫人撤离。”
春梦小姐刚要说什么,李先已转身:“走吧,別让楚大人等急了。”
望江楼三楼,八张紫檀木桌呈扇形排开。
李先踏入宴厅时,二十七道目光齐刷刷投来。有审视,有好奇,有敌意,也有冰薇那桌投来的复杂一瞥——她今日未戴面纱,清丽面容在烛光下更显苍白,与李先目光相接的瞬间,她睫毛微颤,隨即垂下眼帘。
楚怀舟起身相迎,月白锦袍衬得他儒雅温润:“李公子、梦夫人、彭姑娘,请入座。”
席位安排在楚怀舟右下首,与秦啸相邻。
秦啸五十上下,国字脸,浓眉如剑,只微微頷首。他目光如电,在李先身上停留三息,已看出对方经脉破碎、內力全无,但楚怀舟如此重视此人,必有缘故。
“秦將军。”李先拱手。
“李公子。”秦啸声音浑厚,如擂闷鼓,“听闻公子精通奇门异术,以声波之法退黑羽卫,救楚大人於危难。不知师承何门?”
开场便是试探。
李先从容道:“家传杂学,上不得台面。那日不过借器械之便,侥倖退敌。”
“器械?”秦啸挑眉,“可否让秦某一观?”
李先从怀中取出声波震盪器——金属圆球,核桃大小,表面光滑如镜。他將圆球放在桌上:“按下此处,可释放特定频率声波,扰乱敌人內息。但威力有限,对付地元境尚可,天元境以上,效果甚微。”
秦啸伸手去拿,李先却先一步收回:“此物认主,旁人触碰,恐会自毁。”
宴厅气氛微凝。
几个地方豪绅交换眼色,显然觉得李先托大。铁拳门门主——一个虬髯大汉,更是嗤笑出声:“装神弄鬼!”
楚怀舟打圆场:“秦將军莫急,宴后再议不迟。今日请诸位来,除联络情谊外,还有两件要事相商。”
他端起酒杯,环视全场:“其一,前朝黑羽卫余孽在通海州活动频繁,三日前公然袭击官船。据密报,他们已与海外『忉国势力勾结。”
秦啸接话:“本將已调集三千青鹰卫驻防州城,但武林中的事,还需诸位同道协力。”
各门派首脑纷纷表態,一时间宴厅內慷慨激昂。
楚怀舟待眾人安静,又道:“其二,便是关於『天工院纳贤之事。天工院乃圣上亲设,专研奇门异术、机关巧技。”
他看向李先,笑容温和:“李公子那日所用声波秘术,精妙绝伦。若愿献於朝廷,楚某可保举公子入天工院,享供奉之职。”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