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拢在大槐树下的数百名百姓齐刷刷地让开了一条路。何春明得以走到考功总署署长周纯刚跟前。“临河县县令何春明,拜见周大人。”何春明堆笑躬身,向周纯刚作揖行礼。“得知周大人要到我们临河县来,我们临河县官员和父老乡亲上下无不欢欣鼓舞。”“下官未及远迎,望大人海涵。”周纯刚摆了摆手。“何县令来得正好。”“我正好有几件事情需要询问你。”何春明见状。他当即道:“周大人刚到我们临河县就下到大槐树村体察民情,实在是让下官敬佩万分。”“只不过周大人一路路途劳顿,这到了我们临河县,下官当一尽地主之谊。”“我已经在县城略备薄酒,为周大人接风洗尘。”何春明热情地相邀说:“不如周大人先随我移步县城,到时候周大人想要问什么。”“下官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看到何春明要邀请自己去县城。周纯刚当场就拒绝了。“何县令,这接风洗尘就不必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一次节帅派我到临河县来,可不是让我游山玩水来了。”周纯刚此言一出,何春明心中一凛。奉节帅之命来的?自己这点小事,难不成还能惊动节帅?想到此处,他的心里有些发虚。“来人,给何县令搬一条板凳来。”“是。”当即就有人将一条板凳搬了过来。“坐吧。”“多谢周大人。”何春明这位临河县的父母官,有些忐忑不安地坐了下来。周围都是好奇的百姓以及披坚执锐的军士。不少百姓都没见过何春明这位上任数月的县令,都好奇地打量他。周纯刚看向何春明,开口问:“何县令,你是什么时候跟随节帅的?”何春明如实作答。“开元四年跟随节帅的。”“最初在红河县担任甲长。”周纯刚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追随节帅也有四年多了。”“是啊。”何春明感叹说:“若不是节帅赏识,我何春明哪有今日。”“我这条命都是节帅给的,节帅对我有再造之恩。”“哼!”何春明刚感叹完,周纯刚就发出了冷哼。“何县令既知这一切都是节帅所赐。”“可你为何对节帅阳奉阴违?”周纯刚厉声问:“谁给你的胆子??”何春明心里一惊。“周大人,此话何意?”“我对节帅一向忠心耿耿!”“这办差也都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纵使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阳奉阴违……”“呵呵!”周纯刚看到何春明不愿意承认。他当即继续道:“何县令既然记性不好,那我就提醒提醒你。”“你上报说临河县的田亩已经清丈完成,所有的百姓均已经分到了土地。”周纯刚冷冷地道:“可我方才走了南坪镇的几个村子,询问了当地的父老。““我发现只有一个村子完成了田亩的清丈,土地也分了下去。”“余下的几个村子还没开始清丈,百姓也尚没有分到土地。”周纯刚的话让何春明的心里一个咯噔。没有想到事情还是败露了。可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他也不好狡辩。“周大人。”“的确是有此事。”“这节度府要求各县三个月内完成田亩清丈,并将土地分发给百姓。”“我们衙门实在是人手不足啊。”他面露难色地说:“这提前上报说完成,我们也有难言之隐……”“你知道你这是做什么吗?”周纯刚毫不客气地斥责说:“你这是弄虚作假!”“你这是阳奉阴违!”“分明没有完成田亩的清丈和土地的分发,你却上报说已经完成。”“你倒是落得了一个精明能干的好名声,可是百姓没有分到土地!”“很多百姓还在翘首以盼,你当真是办得好差!”“你胆子不小啊!”“周大人,下官改,下官以后再也不敢了。”看到自己的事情被戳穿,他连忙认错求饶。“周大人,这都是下官的错,还请周大人,大人有大量,给下官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下官保证,以后绝对不敢再犯。”“呵呵!”“何县令。”“你别以为求饶,我就会放过你。”周纯刚指着何春明道:“除了此事之外,这南坪镇吴家隐匿的土地,你又怎么解释?”“吴家原来有一千三百亩土地,现在吴家剩下五十亩。”“可是分给百姓的只有八百亩。”“另外的五百五十亩土地被你隐匿起来,依然是挂在吴家名下。”“还有!”“吴家涉及三桩命案!”,!“我方才询问百姓,这命案原委已十分清楚。”“人尽皆知。”“以前吴家靠着权势疏通关系,这才将命案压了下来。”“你上报节度府说,陈年旧案已经彻底查清楚了,已经结案了!”“可是吴家涉及的三桩命案之人,依然逍遥法外!”“百姓冤屈,竟无处可伸!”“这吴家到底是给了你多少好处,又是帮忙隐匿土地,又是帮忙开脱罪行的?”周纯刚的一席话,听得何春明大汗淋漓。他的确是暗地里收取了吴家不少好处。他从辽西而来,骤然升任为了一方县令,大权在握。他自然也想给自己捞取一些好处。帮吴家隐匿的那些土地,实际上吴家分了一半给他。他本以为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有想到不知为何,此事捅到了周纯刚这里。“周大人,下官冤枉啊!”“这肯定是误会。”“下官从未为吴家隐匿土地,亦未收取其分毫好处。”“还请周大人给下官一点时间,下官一定彻查此事,查一个水落石出!”“定是有人假借下官之名,行此恶事,坏下官清誉!”何春明很清楚。有些事情可以承认,有些事情咬死也不能承认。周纯刚看到大声叫屈的县令何春明,眸子里满是冷色。这一次节帅让他出任考功总署的署长,要对所有现有的官员进行考评。他派出了十多个考评小组分赴各地,对官员进行考评。他自己也亲自到了同昌府境内,第一站就到了临河县。这不考评不知道,一考评吓一跳。先前节度府一直在忙于战事,对于地方官员的监督和考核几乎没有。这一次他亲自到了田间地头,与百姓经过了一番交谈。这才发现。这新上任几个月的县令何春明胆子不是一般的大。阳奉阴违,弄虚作假。这上报给节度府的公文中,临河县的大小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一片大好的局面。可实际上却是一团糟,一塌糊涂。节度府分派的许多差事,何春明压根就没好好地执行。纵使执行了,很多事情也打了折扣。可是他为了避免影响自己,上报的公文都写得很漂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官员呢。周纯刚现在觉得,节帅要考功总署对所有官员进行考评,太英明了!要不对他们进行一次考评,也发现不了这些被隐瞒的事情!:()皇上,您发配边疆的废物称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