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将幽州城的青砖黛瓦染上了一层厚重的金红。曹风结束了对幽州城外大小工坊的视察,策马回到了城内府邸。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总管喜顺早已带着几名亲随,恭恭敬敬地迎候在朱漆大门之外。见曹风勒住缰绳,喜顺立刻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接过了曹风递来的马鞭。“节帅,您回来了!”曹风翻身下马,拍了拍战袍上的尘土,目光落在了停靠在府邸一旁的马车上。“陆一舟来了?”喜顺连忙答道:“回节帅,陆大人已在府中等候多时,说有要事求见。”“他现在何处?”曹风一边大步迈上台阶,一边问道。“安排在第三号客厅候着。”喜顺亦步亦趋地跟在曹风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曹风脚步未停,忽然转头问道:“今晚饭菜准备了什么?”喜顺如数家珍,脱口而出。“回节帅,今日有清蒸鲈鱼、红烧肘子、麻辣豆腐、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精心炖煮的山鸡汤。”曹风点了点头,吩咐道:“让陆一舟直接去饭厅,咱们边吃边谈。”“是!”喜顺当即对身旁一名管事使了个眼色。那管事心领神会,转身便朝三号客厅疾步而去。曹风穿过曲折的回廊,刚踏入内院。他抬眼便瞧见自己的独子曹天正蹲在院子里,专心致志地玩着泥巴。“儿子!”曹风眼中的凌厉瞬间化作了满溢的宠溺,他放缓了脚步,笑着走了过去。“你在这儿干什么呢?”“爹爹!”曹天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见到父亲归来,小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奶声奶气地欢呼一声,扔下手里的木棍,蹦蹦跳跳地朝曹风奔来。“哎呦!”“我的好大儿!”曹风蹲下身,张开双臂,一把将三岁多的曹天抱进了怀里。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孩子柔软的脸颊。“在家里乖不乖呀?”曹天咯咯笑着。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团湿漉漉的泥巴,天真无邪地举起来就往曹风嘴边送:“爹爹,吃饭饭!”曹风正满心欢喜地与儿子逗趣,猝不及防之下,那团冰凉的泥巴直接被塞进了他的嘴里。“呸!呸!呸!”曹风满嘴泥污,狼狈地吐着嘴里的沙土。他瞪大了眼睛故作恼怒:“你这小兔崽子!怎么往你爹嘴里塞泥巴呢!”看到父亲那滑稽的模样,曹天笑得前仰后合,银铃般的笑声在院落中回荡。“还敢笑?你这小兔崽子!”曹风佯装生气,扬起手掌作势要打。“看我不揍你!”谁知曹天滑溜得宛如一条小泥鳅。他身子一扭,便从曹风的臂弯中钻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站住!”“你这小兔崽子!”曹风站起身,指着儿子的背影笑骂。“你这是故意的吧!看我不打得你屁股开花!”曹天一溜烟地跑进了别院深处,只留下一串清脆欢快的笑声。“这小子,真是越来越皮了!”曹风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骂骂咧咧地吐干净嘴里的残泥,转身走向厢房。他仔细清洗了脸上的泥尘,又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衫。当他抵达饭厅的时候。此时,陆一舟早已在饭厅的门口等候多时。“拜见节帅!”曹风摆了摆手。“还没吃饭吧?”“走,进去坐,边吃边说。”“是!”陆一舟深知自家节帅的性子,向来不拘泥于繁文缛节。他便也不再多做推辞,跟着曹风进入饭厅入了席。如今这位节帅已是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的封疆大吏,身份尊贵无比。能与节帅同桌共饮,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荣耀与信任的象征。两人分宾主落座,神态轻松自然。他们丝毫没有上下级之间那种令人窒息的严肃感。桌上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找我有什么事?”曹风抓起筷子,夹起一块炖得软烂香糯、色泽红亮的肘子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这才抬眼看向陆一舟。陆一舟亲自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双手捧着递给了曹风。“节帅,摄政王赵英派了他的心腹幕僚苏向明,抵达了咱们幽州。”曹风微微一怔。他手中的筷子顿了顿。“哦?他来干什么?”陆一舟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回答说:“他是来寻求我们的支持的。”见曹风面露疑惑,陆一舟进一步解释,“这摄政王赵英被罢黜在府中闭门思过好几年。”“昔日支持他的官员将领死的死、散的散,如今朝中已没剩下几个心腹了。””这一次他暗中串联龙骧军和神武军在帝京发动了兵变。”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虽然侥幸夺取了大权,但他目前能掌控的地盘和兵力极为有限。”陆一舟顿了顿,分析道:“一旦皇帝赵瀚调集勤王之师平叛,赵英十有八九是抵挡不住的。”“所以,他将目光盯上了咱们,希望咱们讨逆军节度府能够出兵支持他。”“这才特意派了心腹苏向明星夜兼程赶到幽州。”“毕竟咱们以前也算他这一派的人,还有一些情分在。”陆一舟对曹风道:“白天的时候,我会见了那苏向明,试探了一番他的底细。”曹风扒拉了一大口米饭,含糊不清地问道:“想要我们出兵支持,他给咱们什么好处?”陆一舟沉声道:“他们承诺,只要咱们出兵相助,日后节帅您便是大乾世袭罔替的镇北王!”得知摄政王赵英许诺册封他为世袭罔替的镇北王,曹风心中不禁冷笑一声。他现在手握重兵,占据数州之地,号令一方,这与实际的镇北王又有何区别?这不过是一个迟来的虚名罢了。曹风放下碗筷,好奇地追问:“还有呢?就这些?”“除了加封节帅您为镇北王之外。”陆一舟继续说道,“咱们节度府可以举荐两人进入内阁。”“另外,朝廷将赐予咱们讨逆军五个军侯的名额,具体人选由节帅您全权定夺。”“以后辽州、云州、幽州、夏州、灵州、并州等地的官员任命,也都由节帅您说了算……”陆一舟将与使者苏向明会谈的所有细节,毫无遗漏地向曹风进行了禀报。“呵呵!”曹风听罢,忍不住嗤笑出声,眼中满是讥讽色。“这赵英,看来是没什么诚意啊!”“尽是一些口头承诺,画饼充饥,没有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他当我曹风是三岁小儿,随便哄哄就能打发吗?”这一次摄政王赵英又是给曹风封王,又是授予他诸多大权。看似慷慨大方,给的极多。但实际上,这些都是口头承诺,若无实力支撑,不过是镜花水月。曹风本质上是一个极度务实的人。他需要的是真金白银的粮饷、确凿无疑的领土控制权,而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爵位和头衔。平心而论,他对摄政王赵英的印象其实还不错。当初他在辽州起步,混得风生水起,这位皇子在暗地里没少给予帮助。那时候,他是赵英阵营的人,双方利益绑定。他发展得好,赵英在朝廷的地位便更加稳固。他巴结赵英,也是希望能得到更多上层资源的支持。说到底那不过是一场互相利用的交易。比起大乾朝廷里那些腐朽昏聩的权贵,赵英确实算是一个比较开明、有远见的人。若是双方立场一致,说不定还能成为推心置腹的朋友。但现在局势变了。他曹风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皇权的将领。而是成为了拥兵自重、与大乾朝廷彻底撕破脸的封疆大吏。虽然他同情赵英如今的遭遇。对这位旧主也存有一份旧情,但这绝不能成为他贸然出兵帮助赵英的理由。他是讨逆军节度使,他肩头扛着的,是手底下数州百姓的生计,是十数万将士的身家性命。这些人的利益,才是第一位的。赵英欲要拉拢讨逆军支持他坐稳摄政王之位。一旦曹风答应,他们讨逆军势必会被卷入与大乾皇帝赵瀚新一轮的惨烈战事中。这与他们先前在议事堂上众人共同定下的“坐山观虎斗、伺机而动”的战略方向完全背道而驰。现在他曹风虽是讨逆军节度使,拥有极大的话语权。但他也不能完全独断专行。他必须考虑手下官员、将领们的态度。当大多数人都倾向于保存实力、不愿卷入帝国内斗、想要坐收渔利的时候。如果他曹风强行支持赵英,出兵卷入大乾的内斗漩涡。即便手底下的人不敢明面上忤逆他的决定。但这种独断专行,必然会给他们讨逆军内部的团结与稳定埋下巨大的隐患。所以有些时候,他曹风不得不权衡利弊,顾全大局。曹风放下酒杯,问道:“那你是怎么回他的?”陆一舟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那苏向明口口声声说,摄政王赵英为了避免黎民百姓陷入战火涂炭,所以恳请我们出兵救国救民。”“只要我们出兵,一切好商量。”“可我们议事堂会议的决定是‘坐山观虎斗’,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所以,我便是依据这个决定,给他的答复。”“我对他说,要想让我们出兵支持摄政王赵英,稳定局势,那首先就必须要做到号令统一。”“我们要求重新组建内阁,我们讨逆军节度府要占据所有的名额。”“除此之外,六部尚书,都必须由我们讨逆军节度府的人出任。”“另外,要对朝廷现有的兵马进行彻底重新整编,尽数并入我讨逆军序列……”“总之一句话,以后大乾朝廷,必须由我们讨逆军的人说了算。”“这地方怎么治理,仗怎么打,所有大权都要交给我们。”曹风听完陆一舟这番近乎“勒索”的条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号令统一!”“你这是想彻底架空赵英呀!他要是能答应才怪了!”陆一舟也笑着回应。“他不是口口声声说为了黎民百姓免遭战火荼毒,愿意付出一切吗?”“那好啊,他当他在帝京当他摄政王,什么都不用管。”“其他所有的脏活累活、治理地方、行军打仗,都由我们来干。”“不能让他既要博取爱民如子的好名声,又要死死抓住大权不放手。”“想让咱们去当他的马前卒,替他卖命流血,凭什么啊?”:()皇上,您发配边疆的废物称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