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帝京。丰乐门方向的号角声一阵紧过一阵,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户部都吏陈才将手头的差事匆匆交代给了几个心腹书吏,便急匆匆地往家赶。此时的街道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与热闹。行人神色仓惶,脚步凌乱。山越蛮子来袭的消息已经在城内传开,城内弥漫着恐慌的气息。太子殿下赵武已经下达了戒严令。无论百姓信不信山越蛮子打来,都得遵令行事。对于大多数帝京百姓而言,山越蛮子这四个字,实在太过抽象。他们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走出过这方圆百里的京畿之地。至于那些传说中茹毛饮血的山越蛮子蛮族,都只是听说过而已。比起那虚无缥缈的蛮子,他们更怕的是太子殿下的戒严令。戒严令一下。大街上巡逻的禁卫军以及巡城司军士当即多了起来。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还在外面晃悠,长刀落下,脑袋搬家,连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相对于那些不明真相,担惊受怕的百姓而言。都吏陈才的脚步却显得格外轻快,心情很不错、刚才在粮仓,那个负责押运的地方官员,为了省去来回搬运的麻烦。为了能早点把粮食卸完找个地方躲起来,塞给他了一些孝敬。五两银子!在这个俸禄经常拖欠、物价飞涨的世道。五两银子意味着他全家三个月的口粮,意味着桌上能多几盘荤腥。陈才摸了摸袖子里那五两碎银子,心里格外的开心。陈才心里暗道:“这世道,只要手里有粮,兜里有钱,心里不慌。”路过一家烧鸡铺时,陈才停下了脚步。铺子的掌柜正愁眉苦脸地收拾着东西,准备提前打烊。“掌柜的!”陈才喊了一声:“来只烧鸡,要刚出炉的!”掌柜的一愣,随即脸上堆起了笑容。“哎哟,陈大人!”“您稍等!”见到有顾客上门,掌柜顿时来了精神。他手脚麻利地包了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递给了陈才。陈才付了银子后,提着香气诱人的烧鸡往回走。“驾!”“驾!”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街道的沉闷。陈才忙让到了一旁,担心被马匹冲撞。只见数十名身穿甲衣的禁卫军骑兵,催马从大街上疾驰而过。骑兵刚过去。又是大队的禁卫军步军,神色匆匆地朝着丰乐门方向涌去。看着那些将士们紧绷的脸庞和凝重的神情,陈才也不由地泛起了嘀咕。“那些山越蛮子真打过来了?”他摇了摇头,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能,绝不可能。”“山越蛮子一直在南边折腾,离帝京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突然到了帝京。”“肯定是误报,或者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想邀功,故意夸大其词。”陈才索性不再去想。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他一个小小的户部都吏,操那份心有什么用?再说了,这可是大乾帝京!城墙高厚,城内驻扎着不少精锐禁军。想当年曹风的讨逆军攻破淮州,威逼帝京。那气氛比现在紧张十倍。最后不也是转危为安了吗?帝京要是都守不住,那大乾也就完了。他们大乾这几年的确是风雨飘摇,可还没到亡国的地步。陈才自我安慰着,提着烧鸡,拐进了一条熟悉的胡同。“当家的!”“你可算是回来了!”刚推开家门,夫人柳翠儿就迎了上来,满脸的焦急与担忧。“外头都传疯了,说十万山越蛮子今晚上就要兵临城下!”“太子殿下都下了戒严令!”柳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显得很是害怕,“咱们……咱们打得过吗?”“要不,收拾收拾,去乡避一避?”陈才看着夫人惊慌失措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将手里的烧鸡递了过去。“瞧你这点出息,自己吓唬自己。”“哪来的十万山越蛮子,这不是开玩笑嘛!”“谁他娘的这个时候乱造谣,应该拉出去砍了!”他一边骂着,一边满不在乎地安抚自己的夫人。“估计是搞错了。”“那些山越蛮子又不是属鸟的,还能长一双翅膀突然飞到咱们帝京不成?”“这沿途各府县都没一点消息传来。”“八成是将山匪流寇,当成山越蛮子了。”陈才笑着道:“咱们啊,今个儿算是是因祸得福。”“今天吃烧鸡!”看到自家男人这般笃定,柳翠儿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她接过烧鸡,闻着那股肉香,脸上的愁容散去不少陈才环顾四周,问道:“两个孩子呢?”柳翠儿指了指里屋:“都在书房呢,在读书。”陈才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错,不错,这才是正事。”他叹了口气:“我这辈子,也就是个都吏的命了,晋升无望。”“咱们老陈家想要翻身,想要光耀门楣,全指望这两个小子了。”“只要他们好好读书,将来当了大官,我也就有脸去见列祖列宗了。”柳翠儿笑着嗔怪道:“行了,别在那做白日梦了。”“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这一夜,帝京城内注定无眠。可是让陈才这位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户部都吏,难得享受了一次清闲。这些日子前线战事吃紧,各地的粮草如流水般汇入帝京,再转运前方。他们户部上下,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连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如今这一封城,所有的大小事情全部暂停。“睡吧,睡一觉起来,啥事都没了。”陈才压根就没将山越蛮子打来的消息放在心上。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嚣声便将陈才从梦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铛铛铛!”“铛铛铛!”那是急促的锣声,在大街小巷里疯狂回荡。“太子殿下有令!”“凡城内十六至五十岁之男丁,皆需前往各坊校场集合,协助守城!”“违者,当逃兵论处,斩立决!”陈才猛地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错愕。“怎么回事?”“还要征召青壮?”他披上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只见差役正在挨家挨户地敲门,要青壮去协助守城。陈才拦住了一名差役问:“山越蛮子来了多少人,怎么还要征召青壮上城助战了?”“有必要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吗?”这差役认得陈才。他拱了拱手:“陈大人,据说这一次山越蛮子来了数万众。”“禁卫军昨夜在城外与山越蛮子打了一场,败了。”“听说禁卫军折损了一千多人。”陈才听到这话后,心里一个咯噔。“真的假的?”“禁卫军可是精锐,竟然折损这么多?”“应该是真的。”“我隔壁医馆的大夫大半夜就被带走了,说去帮禁卫军治伤。”“这禁卫军肯定伤亡不小。”陈才听得一愣,随即眉头皱成了川字。这差役事务繁忙,所以告罪一声后就离开了。陈才身为户部的官员,虽然级别不高,还是免于上城助战。可是得知山越蛮子来了数万人,禁卫军都吃了不小的亏。这让他也没了先前的淡定了。:()皇上,您发配边疆的废物称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