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援朝靠在椅背上,指尖在紫檀桌面上无节奏的敲着,发出笃、笃的闷响。王建国的胃口比想的还大,想用一份假档案和赵刚这条狗,就把事给办死。这手将计就计确实漂亮,换了别人,可能真被他这副大度的样子唬住了。可惜,他算漏了一点。在这种到处是监控的年代,最原始的沟通方式,才最安全。笃。敲门声很规律,三长一短。陈援朝收回思绪,脸上的冷笑不见了,换上一副老干部的疲惫神情。门开了,刘洋拎着公文包快步走进来,一脸恭敬。“陈顾问,总部后勤处刚传来加急通知,关于基地人员冬季换装的补充细则。”刘洋说着,把一份红头文件放在桌上。“这是加密频道送来的。王副局长交代过,西海是重点,就算是一颗纽扣的事也要您过目。”陈援朝撇撇嘴,从抽屉里摸出老花镜戴上,拿起文件嘟囔:“换个衣服也要我签?后勤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现在的年轻人,总想推责任。”刘洋干笑两声,没接话,目光却隐蔽的在陈援朝的桌上扫了一圈。桌上很乱,堆着地质图和能量曲线图,只有一本厚厚的《地质构造学》很显眼。陈援朝翻开文件,看的很仔细,连棉服填充克数都反复对比。“棉一型的比例低了,西海风大,得加厚。还有这手套,露指的设计在外面就是找罪受。”他在文件上圈圈点点,折腾了十几分钟,才在确认单上签了字。“行了,拿走吧,让他们按我改的办。”刘洋松了口气,接过文件敬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直到脚步声消失,陈援朝才摘下老花镜,从文件里抽出一张很薄的复写纸。这是他看文件时,用手指挡着,动作极快的从最后一页背后撕下来的。纸上全是服装型号的表格,看起来就是一张普通草稿。陈援朝拉开抽屉,拿出一支钢笔,在纸上几个地方涂了涂。墨水渗下去,纸背的油墨起了变化。这是几十年前侦察兵常用的老法子。每百字取一,配合特定符号。陈援朝的目光在纸上快速移动,呼吸平稳,眼神却越来越冷。纸上的字在他脑中自动连了起来。“原件不在主库。火灾后,所有甲级档案均有物理备份,存于三号灾备金库。金库需双钥开启。一号钥在档案处长手。二号钥,于火灾当日遗失,记录在案。”陈援朝看完最后一行字,瞳孔猛的缩紧。“遗失”。这两个字让他一下子想起了什么。他想起在龙潭疗养院,在老张那间死气沉沉的病房里,提到的园丁周卫民。他又想起那间空房里,那盆没人管的枯兰花,还有埋在花盆底下,用油布和蜡纸包着的东西。陈援朝的手伸进衬衣内袋,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是监控死角,才把那东西慢慢掏了出来。这是他从龙潭疗养院带回来的黄铜钥匙,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钥匙很旧了,上面全是铜锈,齿口也磨平了,看着像没人要的破烂。他把钥匙放在桌上,又从抽屉的夹层里,拿出了另一把钥匙。那是他打开周卫民c-44号柜子用的钥匙。两把钥匙排在一起。手电光照上去,陈援朝发现,这两把钥匙的样式、大小,连手柄上小小的55编号都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齿口走向,一左一右,正好相反。这是一对子母钥。陈援朝的手微微发抖。所有线索都对上了。周卫民当年在信息伪装科,负责保管这些档案。十五年前那场火,不是电路老化,是有人想毁掉b-7卷宗。周卫民这个老特工,火灾那天可能提前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让卷宗消失,反而完成了备份。接着,他伪造了二号钥匙遗失的假象,把这把能揭开真相的钥匙带出749局,埋进了兰花盆里。这一埋,就是二十年。他在等一个能看懂信号的人,一个能替死去的战友、替那个测量员讨回公道的人。陈援朝把生锈的黄铜钥匙死死攥在手心,硌得手生疼。这种疼让他异常清醒。周卫民没疯。他清醒得吓人。现在,最后的线索就在自己手里。陈援朝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的闷气散了些。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双钥开启。二号钥匙在手,可一号钥匙还在王建国的人——档案处长手里。那是个有名的老顽固,只认规章不认人。想从他手里拿钥匙,比登天还难。陈援朝看向窗外,风沙更大了,昏黄的沙子遮住了夕阳。赵刚的飞机应该飞了一半了。那家伙手里,肯定带着一份编好的假档案。既然你想演,我就陪你把这出戏唱完。陈援朝把复写纸塞进碎纸机,看着它变成碎片。然后,他拿起普通座机,拨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是后勤部一个退休人员家里的。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喂,哪位?”“是我,陈援朝。”他的声音很平静。“老钱,我记得你那药酒对老寒腿挺管用。我想请你去……拜访一个老朋友,顺便带瓶酒过去。”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然后轻笑一声。“好,酒管够。”挂断电话,陈援朝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眼神变得冰冷。一号钥匙,是我的了。:()749局绝密档案:我的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