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开始深入。越往里走,周围的雨声就越吵,无数水流砸在树叶上的动静混成一片。所有的电子设备在一瞬间全部归零。游隼看着手腕上疯狂乱转的战术罗盘,骂了一句脏话,狠狠的拍了两下,没用。“头儿,瞎了。”游隼把罗盘摘下来扔进泥里,脸色难看。“没导航,没卫星。在这鬼地方,咱们根本找不到路。”“收起来。”我走在最前面,闭上了眼睛。我不需要眼睛。在我的感知里,这片丛林根本不是树木和泥土。这里的空间被揉碎、折叠了,乱成一团。左手边那棵看着只有五米远的大树,其实在空间层面上离我有两公里;而脚下这片看着不起眼的水坑,如果不小心踩进去,可能会直接掉进百米深的地底裂缝。“跟着我。”我拔出匕首,对着前方的空气挥砍了一下。“别信你们的眼睛,别信你们的耳朵。”“只信我的脚印。”我迈出了第一步。这一步看似踩向虚空,但脚落下时,却稳稳的踩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身后的赵思源看了一眼旁边的数据终端,虽然导航废了,但规则探测器还能用。屏幕上显示,我选的这条路,是这片混乱区域里唯一一条规则平坦的生路。“神了……”赵思源擦了擦眼镜上的水雾,赶紧跟上。队伍在雨林里穿插。这地方不仅是路难走,看到的东西更是让人怀疑人生。我们路过一片灌木丛。那里有一群长着灰毛的野猴子。它们没在树上乱跳,而是安静的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树枝,在一块平整的泥地上画画。堡垒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这帮猴子成精了?”那泥地上画的,是一个完美的斐波那契螺旋线,精确到让人头皮发麻。那群猴子画完,还互相点点头,像是在交流心得。“别看。”我低声喝止。“它们被污染了。这种数学逻辑不是它们脑子里的,是有人硬塞进去的。”再往前走。几只色彩斑斓的大鸟从树冠上掠过。它们翅膀扇动的频率很快,但飞行的姿态却极其诡异——它们在倒着飞。不是遇到强风的倒退。是时间层面上的倒放。它们的动作是向前的,但身体却在轨迹上向后退。“呕——”游隼胃里一阵翻腾,再也忍不住,扶着树干干呕起来。赵思源强忍着恶心,一边采集数据,一边声音发颤的得出了结论。“他们在驯化……”“他们在驯化这片丛林!”赵思源看着那些怪异的生物,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震撼。“逆序者不只是在造基地。他们在向这里的生态系统,植入最简单的、来自第三方的逻辑规则。他们把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全部变成了这个天然防御系统的一部分。”“这整个金三角的雨林,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的规则试验场。”我停下了脚步。前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到发腻的花香。还有那种怪异的鸣叫声。“到了。”我拨开面前巨大的芭蕉叶。视线豁然开朗。那是一片谷地。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满地的花。成千上万朵妖异的兰花,铺满了整个山谷。花瓣呈现出诡异的淡紫色,上面布满了血红色的纹路。最渗人的是,这些花正在随着雨点的节奏,整齐划一的开合。整片花海发出了“呼——吸——呼——吸——”的声音,进行着某种宏大的呼吸。而那怪异的鸣叫声,就是它们花瓣摩擦发出的声音。“魔鬼之泪。”赵思源盯着那些花,脸色惨白。“这就是哨兵给出的情报。情报里说这东西是时间,看来不仅如此……”就在我们靠近的瞬间。那片原本平静呼吸的花海,突然停了。所有的花朵,在同一时间,全部转向了我们这个方向。它们死死盯住了闯入者。“退!”我猛的大吼,手里的微型现实稳定锚瞬间开到最大功率。但还是晚了一步。“噗——”所有的兰花同时猛烈绽放,喷出了一大片淡紫色花粉。花粉无视了雨水的冲刷,直接扑向了走在最前面的山猫。山猫是老兵,反应极快。他屏住呼吸,抬手就要扣动扳机。但在花粉接触到他皮肤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猛的僵住,一动不动。那双原本杀气腾腾、在丛林里能跟鳄鱼搏命的眼睛,突然失去了焦距。“山猫!屏息!”堡垒大吼着想去拉他。“别碰他!”我拦住了堡垒。山猫的手指松开了。那把即使在睡觉时都会抱着的突击步枪,“哐当”一声掉在泥地里。接着,这个铁打的汉子,膝盖一软。“扑通。”他重重的跪在了满是泥浆的地上。没有惨叫,没有反抗。山猫低下头,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烂泥,指甲崩裂出血都浑然不觉。他的肩膀剧烈耸动着,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压抑到了极点的哽咽。他哭了。哭得撕心裂肺。那股悲伤的气息太过浓烈,甚至影响到了周围的空气,让我和赵思源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酸。“……不值得……”山猫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低语。但那声音不对。那根本不是他的声音。那听起来像是无数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有老人的叹息,有女人的尖叫,有婴儿的啼哭。它们混杂在一起,借着山猫的嘴,发出了这句让人毛骨悚然的判词。“……一切……都不值得……”“……没有希望……只有……悔恨……”赵思源看着这一幕,探测仪上的读数已经爆表。“这花粉……是规则载体。”“它携带的规则是——强制悔恨。”:()749局绝密档案:我的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