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么多东西盯着,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比被枪指着还难受。“它们……在看我们?”游隼握着狙击枪的手紧了紧,指节都白了。他呼吸急促,瞄准镜在花海里乱晃,根本找不到目标。“别乱动。”我压低声音,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这些不是植物,有意识。”话刚说完,那片死寂的花海突然动了。没有风,但所有的花朵却一起抖了起来。它们开合的节奏变得又快又乱,像是在抽搐。“呼——呼——呼——”空气里全是沉重的喘息声,又闷又响,震得人耳膜发疼。“能量反应激增!”赵思源盯着探测仪,脸都白了,“空气里的粒子浓度在上升!快看!”不用他提醒。下一秒,花海喷发了。淡紫色的粉尘从花蕊里喷了出来,在半空中聚成了一道几米高的雾墙。这道雾墙没有散开,反而像有生命一样,朝着我们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吓人。“防毒面罩!全功率!”我大吼一声,按下面罩上的增压按钮。所有人都立刻照做。我们的作战服是全封闭的,理论上能隔绝所有已知的生化毒剂。紫色的雾气瞬间淹没了我们。眼前只剩下一片浓郁的紫色,能见度不到一米。“咳……”耳机里,突然传来老鬼的一声轻咳。我心里猛的一沉。“老鬼?怎么回事?面罩漏气了?”“没……咳咳……密封完好……”老鬼的声音听起来很困惑,还带着点抖,“但我……我闻到了……”闻到了?不可能。我们的过滤系统连芥子气都能挡住。可我也闻到了。一种甜到发苦的感觉直接冲进了脑子,它无视了过滤罐和防护服,直接穿透皮肤,钻进了血管和肺里。“这鬼东西无视物理防御!”赵思源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毒气!是模因载体,是规则攻击!”他话音刚落,一股沉重的感觉就压了下来,不是压在身上,而是压在心里,让人喘不过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跳动一下都格外费力。眼前的紫色雾气开始扭曲。我看见了。雾气里,一个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是李援军。他浑身是血,胸口一个大洞特别刺眼。他没说话,就用那双没神的眼睛,静静的看着我。是小马。那个年轻技术员还穿着病号服,脑袋上插满管子,茫然的问我:“陈顾问,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要杀我?”是周卫民。他被烧得焦黑,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支钢笔,嘴唇动着,像是在诅咒我的无能。还有很多,都是这二十年里,因为我的命令和决策而死的人,甚至有些人只是因为站在我身边。他们都来了。他们不攻击也不嘶吼,只是站在那,用一种说不出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里混着失望、责备和遗憾。“我……”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喉咙却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股酸楚冲上鼻子,眼眶瞬间烫了起来。我想哭。在这个要命的战场上,在这种需要冷静的时候,我居然想跟个孩子一样大哭一场。我引以为傲的意志力,那道心理防线,正在这种无声的攻击下快速垮掉。这就是魔鬼之泪的真相。它不直接杀人,而是放大你心里的悔恨、悲伤和自责,让你自己被这些情绪彻底压垮。“不……不对……”我用力咬破舌尖,铁锈味的剧痛让我清醒了一点。“这是幻觉……是规则攻击……”我挣扎的抬起头,看向其他人。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赵思源已经瘫坐在地上,抱着探测仪,像是抱着什么宝贝的骨灰盒。他双眼无神,嘴里不停的念叨着:“算错了……都因为我算错了……如果我能再快一点……如果我不那么自负……”堡垒,这个壮得像铁塔的巨人,此刻正跪在泥水里。他摘下合金手套,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浑身发抖。那双能徒手撕开坦克的巨手,现在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我没守住……妈妈……我没守住……”他低着头,眼泪混着雨水,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山猫的情况最严重。他是丛林战专家,神经比钢丝还硬。但此刻,他崩溃了。“哐当。”他从不离身的库尔喀弯刀掉在了地上。接着是他的步枪,他的背包。他浑身一软,重重的跪倒在泥浆里。“啊……啊……”他双手死死的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深深的嵌进头皮,抓出一道道血痕。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那声音听着都不像人能发出来的。“我不该走的……我不该丢下你……”山猫把头深深的埋进泥水里,身体不停的抽搐。“连长……我不该走的啊!”一声嘶吼,声音都喊劈了,穿透雨幕在山谷里回荡。,!随着他的崩溃,周围的紫兰花仿佛得到了滋养,开得更艳了。那股紫雾变得更浓,像活物一样缠在山猫身上,吸食着他散发出的崩溃感。“这就是……规则……”我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模糊,李援军带血的脸又凑到了我面前。这是一种降维打击。只要你有感情,有记忆,是个人,就没法防御这种攻击。它把我们珍视的情感,变成了杀死我们的刀。“滴——滴——”赵思源手里的探测仪,在泥水中发出微弱的警报。屏幕上,精神熵值的读数已经突破红线,正朝着代表脑死亡的黑色区域狂飙。我们快完了。再不做点什么,我们这支小队,就会在这片花海里集体哭死,变成这些兰花的肥料。必须……必须反击……可是,拿什么反击?枪炮对情绪没用。科技被规则压制。我的大脑在剧痛中飞速运转,寻找能对抗这种悲伤的力量。快乐?不行,这种环境根本笑不出来。愤怒?愤怒只会加速情绪失控。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东西,比这种悲伤更硬,更冷,更无法动摇?我的目光落在了山猫湿透的作战服上,落在他肩膀上那个磨损了但依旧清晰的749局徽章上。瞬间,我明白了。我知道用什么来对抗这种黏糊糊的情感规则了。对抗它的不是另一种情感。我需要的是机器一样的东西,一种冰冷的、没有人情味的……秩序。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从那种让人窒息的悲伤中挣脱出来。我一把扯下没用的呼吸面罩,任由紫色花粉呛进喉咙。我跌跌撞撞的冲向跪在泥地里的山猫。我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在对抗无数个想让我跪下痛哭的念头。但我还是冲到了他面前。我没有扶他。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那满是泥浆和泪水的脸硬生生的提了起来。“看着我!”我冲着他咆哮,声音因为花粉的刺激变得沙哑粗糙。山猫的眼神涣散,还在那个噩梦里挣扎,根本认不出我。“我是……我是逃兵……我有罪……”他还在喃喃自语。“闭嘴!”我猛的抬手,“啪”的一声,狠狠一巴掌抽在他脸上。这一巴掌很重,打得我手掌发麻,也打得山猫的头猛的一偏。但这还不够。身体的疼痛唤不醒一个心死的人。我盯着他空洞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般的语调,背诵那段每个749局外勤人员入职第一天,就被强行刻进脑子里的文字。那是我们在无数生死关头,用来锚定自己的守则。“749局外勤行动守则,第一条。”我的声音在雨中回荡,冰冷,坚硬,像一块砸进烂泥里的钢铁。“任务目标高于一切生命。”“包括……你自己的生命!”:()749局绝密档案:我的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