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些什么样的眼睛。没有眼睑,没有睫毛,甚至没有眼球该有的样子。就是一个个凭空撕开的黑色漩涡,嵌在暗红色的天上,密密麻麻的,成千上万。它们在慢慢转动,深处透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蓝光。它们在转动。像是在搜寻什么。我们,就是它们搜寻的目标。“别抬头!”我猛的按住想往上瞧的老鬼,把他的脑袋死死压向地面。“别看它们!那是认知污染源!看了就会被标记!”我的心脏狂跳,那种被更高层次的生物盯着的感觉,比面对任何怪物都要强烈得多。这种恐惧不是来自脑子,而是来自本能,是猎物对猎手的畏惧。“滋……滋滋……”山猫手里的紧急通讯器还在响,但那个全球响应联盟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传出来的,是无数种语言混在一起的惨叫、警报和爆炸声。“……莫斯科……防线崩溃……”“……东京……出现异常引力场……”“……这里是酒泉……我们正在……滋滋……”世界乱了。这不是金三角的小冲突。这是全面开战。“嗡——”天上那成千上万个黑色漩涡,忽然停了。所有的蓝光,在这一刻,齐刷刷的汇聚到了一个点——我们所在的这片废墟。它们找到信标被毁的位置了。“来了。”我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没有任何预兆。一道漆黑的光柱,从天上最大的那个漩涡里,毫无声息的落了下来。光柱没落在我们头上,而是落在几百米外的丛林里。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那道黑光所到之处,无论是大树,还是岩石,又或者地上那些还在挣扎的变异怪物,瞬间就……没了。不是烧毁,也不是粉碎,就是凭空消失了。连灰尘都没留下,直接从这个空间里被抹掉了。只留下一片整齐得吓人,又光滑的球形凹坑。“这……是什么鬼东西……”老鬼趴在泥水里,看着那个怪异的凹坑,牙齿不停的打颤。“是清理。”我咬着牙,拖起昏迷的赵思源。“它们在清理污染源。对它们来说,这片战场,包括我们,都是需要被格式化的错误数据。”第二道黑光落了下来。这一次,离我们只有两百米。那种抹除的速度极快,而且正在朝废墟中心蔓延。跑不掉的。这种攻击是光速,还是大范围覆盖。在这片开阔的废墟上,我们就是活靶子。“躲起来!必须找个它们看不见的地方!”山猫环顾四周,吼道:“到处都是平地!往哪躲?!”我看向身旁。那里是刚刚倒塌的,像山一样巨大的血肉高塔的残骸。虽然核心死了,虽然它在腐烂,但它毕竟是那个古神的躯壳。它的肉体密度很高,而且,它本身就带着很强的规则干扰场。这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在这个时候,屏蔽天上那些眼睛视线的东西。“钻进去!”我指着那堆还在冒热气、散发恶臭的烂肉山。“钻进那东西的肚子里去!”“什么?”老鬼愣了一下。“没听见吗?那是唯一的掩体!”我大吼一声,第一个拖着赵思源,冲向一根断了的巨大血管。那血管有两米粗,像个黑漆漆的洞。断口处还在往外流黑色的脏血和粘液。“呕……”刚一靠近,那股浓烈的腥臭味就差点把我熏晕过去。但我顾不上恶心。身后的黑光已经落下了第三道。“进!”我们一头扎进了那根断裂的血管深处。里面全是粘稠的液体,没过了膝盖。四周的肉壁虽然死了,但还在本能的微微抽搐,摸上去又滑又冷。我们拼命的往里爬,一直爬到这根血管的尽头,那是个像肺泡一样的腔室。“屏住呼吸!关掉所有电子设备!包括手电筒!”我压低声音,下了命令。黑暗瞬间吞噬了我们。我们四个人缩在满是粘液的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头顶上,隔着厚厚的血肉外壳,传来了“嗡嗡”的震动声。那是黑光扫过废墟的声音。每一次震动,这具巨大的尸体都会抖一下。我能感觉到,外面的世界正被一层层的削掉。死亡就在头顶三米处徘徊的感觉,让人窒息。忽然。那种震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安静。接着,一股寒意直接穿透了厚重的血肉墙壁,渗了进来。这股寒意,正在扫描这具尸体。“它们……在找我们……”山猫的声音在他喉咙里打转,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死死捂住赵思源的嘴,生怕他在昏迷中发出一点声音。在那一刻,我的规则直觉疯狂报警。,!我感觉到了。一个庞大、冰冷、充满逻辑的意识,正在这片废墟上空徘徊。它在寻找毁掉信标的我们。“滴答。”一滴冷凝水,从头顶的肉壁上滴落,砸在我的防弹头盔上。在这死寂里,这声音格外刺耳。那个徘徊的意识,猛的停住了。那股寒意,瞬间集中到了我们藏身的这个位置。我们被发现了?我的手摸向腰间的最后一颗手雷。如果被发现,我就引爆它。死在自己手里,总比被那种黑光抹掉要好。但就在这时。一直没动静的赵思源怀里,那个我们以为已经坏掉的金属盒子——那个从老兵手里拿到的、装着金属碎片的铅盒。忽然发出了一丝极微弱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红光。那光芒很淡,带着一种奇怪的频率。随着这道红光的出现,头顶那股聚焦过来的寒意,停顿了一下,似乎被这红光干扰了判断。僵持了几秒后。那股寒意慢慢移开了。它放弃了这具没什么价值的尸体,继续向远处扫描过去。“呼……”我猛的吸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气。冷汗已经湿透了全身。“走了……它们走了……”老鬼瘫软在粘液里。但我不敢放松。那只是第一波扫描。我看着赵思源怀里那个渐渐熄灭的铅盒,眼神复杂。那是二十年前,老枪小队用命换来的东西。是它救了我们。“这地方不能久留。”我低声说。“这具尸体撑不了多久。等那股能量扫完,这里也会被清理掉。”“我们得走。”“去哪?”山猫问,“外面全是那种眼睛。”我拿出地图,借着刚才那微弱的红光,看了一眼。“地下。”我指了指脚下。“这座塔扎根很深。它的根系连着地下的暗河系统。那是唯一的盲区。”“我们要顺着它的血管,钻进地底去。”这是个疯狂的计划。但我们没得选。就在我们准备动身的时候。通讯器里,忽然又传来一阵杂音。这一次,信号好像稳定了一些。“……滋滋……收到……幸存者……信号……”“……这里是……中国空军……代号长空……”“……利剑小队……听得到吗……”“……我们来接你们……回家……”听到最后两个字。我的心,狠狠颤了一下。祖国……来了。:()749局绝密档案:我的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