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静静地看著徐小言,看著她眼中翻腾的情绪,然后,她深深地嘆了口气。
她將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支在桌面上,隔著这窄窄的、堆著一些文件和笔筒的办公桌,直视著徐小言的眼睛。
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和或暗示,而是一种混合著告诫,甚至……徐小言似乎在其中捕捉到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怜悯?
她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语速缓慢而异常清晰地说道“姑娘”。
她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但语气却更加凝重“有些事情……我没法跟你细说,也不能说”。
她强调了“不能”两个字。
“这里头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要浑”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徐小言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然后继续,声音更轻“如果你信我——”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徐小言。
“就在这儿,把这张单子上的信息核对一下,没问题的话,就把字签了。
然后拿著它,按这单子背面的流程图,去后面仓库找对应编號的库管员,领你那辆对应编號的车子。
领了车,就赶紧去准备你的营生,好好经营你那几个定点位置,那里至少是明確划给你的地盘,虽然小,但安稳”。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不要再想著往上找什么渠道,去申请什么『全区域或者『跨区了,听大姐一句劝,那两条路……
对你来说,都不好走,不只是难走,是……走不得”。
最后,她的目光在徐小言年轻的、因为惊愕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尤其是在她清秀的眉眼、挺翘的鼻樑和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顿了顿。
然后,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强调“尤其……你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劈中了徐小言。
不再是关於政策、权限、流程、礼物的暗示或明示,而是一种直白的、基於性別和容貌的警告。
这句话背后未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含义。
瞬间將她之前所有关於“送礼”、“找关係”、“一步到位”的算计和野心,都蒙上了一层极度危险和骯脏的阴影。
她突然明白了女办事员那瞬间的严厉和此刻眼中的复杂情绪从何而来。
那位“不能言说的某家少爷”,还有那位“不建议去找”的陈主任,他们手中的权力,可能意味著对不同人不同的“价码”。
而对一个无根无基、却有几分姿色的年轻女孩来说,那“价码”恐怕远不止几瓶酒、几条烟那么简单,也绝非她所能承受。
女办事员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將桌上的一支黑色签字笔,轻轻推到那张確认单旁边。
然后身体后靠,重新坐直,静静地看著徐小言,等待著她的决定。
那眼神似乎在说:
我能做的,就是利用这点权限,帮你把这条相对最安全、最踏实的路儘快敲定,让你拿到车,有个起点。
再往上,那水太深,太浑,太冷,尤其对你这样的年轻姑娘而言,陷进去,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有些门,看似是捷径,实则是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