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钢铁厂,出渣车间。
这里是整个厂区最接近地狱的地方。巨大的高炉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昼夜不停地吞吐著烟尘与火光。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温度常年维持在六七十度,地面烫得能煎熟鸡蛋。
普通工人哪怕穿著厚厚的石棉防护服,在这里待上一个小时也得脱水虚脱。但对於化名“卫五”的魏武来说,这里却是人间难得的修炼宝地。
“哐当!”
一铲斗滚烫的红渣被倾倒在铁皮车里,激起一片令人窒息的热浪。
魏武赤著那双布满煤灰的胳膊,双手死死攥著铁皮车的把手。那上面的温度足以让普通人瞬间起泡,但他的手掌却像是一块被烧红的烙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在利用这股外火,淬炼皮膜。
体內的《尸解仙》法门疯狂运转,那股源自隨侯珠碎片的燥热与高炉的火气在经脉中对撞,痛入骨髓,却又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变態的充实感。
“喂!那个傻大个!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想不想吃饭了?”
一声尖锐的喝骂声,像是一根生锈的钉子,刺破了魏武的入定。
魏武缓缓抬起头,那张被煤灰抹得漆黑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著股木訥和呆滯。他憨厚地咧了咧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推车的速度。
那辆足有几百斤重的满载矿渣车,在他手里轻得像是个玩具。
骂人的是车间的工头,刘大麻子。
这人长著一张满是坑洼的麻子脸,一双三角眼总是滴溜溜乱转,透著股阴损劲儿。他是厂保卫科科长的小舅子,在这个车间里,他就是土皇帝,平时欺男霸女,剋扣工人的高温补贴,那是家常便饭。
魏武刚来没几天,就被这只苍蝇给盯上了。
原因很简单,魏武是个外地来的“盲流”,没有根基,又是个只会干活不爱说话的“闷葫芦”。在刘大麻子眼里,这就是天生的肉靶子,不欺负白不欺负。
……
中午,食堂。
几千號工人的喧闹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混合著饭菜的香气,让人唾液分泌加速。
魏武端著那个磕得坑坑洼洼的铝饭盒,排了半小时的长队,终於打到了一份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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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其实算不上什么正经红烧肉,肥肉多瘦肉少,还带著猪毛,但在如今这个肚子里缺油水的年代,这几块油汪汪的肥肉,就是工人们眼里的龙肝凤髓。
尤其是对於魏武这种正在修炼“肉身成圣”法门的人来说,这不仅仅是食物,更是燃料。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疯狂地索求著能量。
魏武找了个角落蹲下,刚准备把那几块肥肉塞进嘴里。
一只满是油污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夺过他的饭盒。
“哟,卫五,伙食不错啊?”
刘大麻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嘴里叼著根牙籤,一脸戏謔地看著他,“我看你这傻大个平时也不怎么动脑子,吃这么好浪费了。正好,哥这两天肠胃不好,得补补。”
说著,他根本不管魏武同不同意,直接把那几块红烧肉全都倒进了自己的碗里,只给魏武留下了两个干硬的白面馒头和几片烂菜叶。
“给,吃馒头吧。馒头顶饿,適合你们这种干苦力的。”
刘大麻子把空了一半的饭盒扔回给魏武,那铝皮盒子砸在桌上,发出“噹啷”一声脆响,里面的菜汤溅了魏武一身。
周围的工友们纷纷侧目,有的眼中闪过同情,有的则是幸灾乐祸,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在这个封闭的小社会里,得罪了刘大麻子,就等於砸了自己的饭碗。
魏武蹲在地上,看著那几块被抢走的肥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