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武钢那充满工业躁动的巨大厂区,魏武怀揣著那块沉甸甸的玄铁,像是怀揣著一颗仍在跳动的滚烫心臟。
他和瞎子李在约定的老地方匯合。当那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蜂窝状气孔的矿石展现在瞎子李面前时,这个平日里只会装神弄鬼的老神棍,那一双死鱼眼竟然罕见地瞪圆了。
“我的个乖乖……”瞎子李倒吸了一口凉气,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想要触碰,却又像怕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这玩意儿……煞气太重!这哪里是铁,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星精,是铸造神兵的母料啊!”
“少废话,怎么用?”魏武现在只关心怎么把这东西变成提升实力的资本。黑龙会和749局的出现,让他那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不敢鬆懈。这江湖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不可测。
瞎子李咽了口唾沫,苦著脸道:“魏爷,这东西熔点高得嚇人,寻常的煤炭炉火根本烧不化它。別说把它打造成兵器,就是想把它弄碎了入药,那也得找真正的行家里手。一般的铁匠,给他十年也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行家在哪?”魏武的耐心是有限的。
“汉口老城,花楼街后头有条不起眼的烂巷子,叫『打铜巷。那里面藏著一家老字號,『张记剪刀铺。”瞎子李压低了声音,“铺主是个独臂老头,脾气古怪得很,据说祖上是给前清皇室打过御用兵器的。他要是肯出手,或许有戏。”
……
汉口的老巷弄,就像是这座城市的一道陈年伤疤,藏污纳垢,却又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阴沟的臭味和劣质煤烟味。脚下的青石板路不知被多少代人踩踏过,滑腻得有些站不稳。两旁是摇摇欲坠的木结构老楼,伸出的竹竿上掛满了万国旗般的破衣烂衫。
魏武走在前面,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和过於魁梧的身材,在这狭窄的巷弄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每走一步,那沉重的脚步声都在巷子里迴荡,引来几道警惕而麻木的目光。
“就是这儿了。”
瞎子李在一间门脸极小的铺子前停下。
铺子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框上掛了一把生锈的大剪刀。还没进门,一股热浪和富有节奏的“叮噹”声就扑面而来。
铺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座红彤彤的火炉在呼呼作响。
一个头髮花白、赤裸著上身的老头,正背对著门口,坐在一张矮凳上。他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隨著身体的摆动而晃荡,但剩下的那只右手,却稳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他脚下踩著风箱,右手握著一把小锤,正在铁砧上敲打著一块烧红的铁条。
“叮、叮、当、当……”
那声音不大,却极有韵律,仿佛不是在打铁,而是在敲击某种古老的乐器。每一次落锤,都精准无比,火星四溅中,那铁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把剪刀的雏形。
是个高手。
魏武眯起眼睛。他能看出来,这老头虽然残疾,但这身架子却是实打实的內家功夫底子。那挥锤的动作,分明是在运劲,每一锤都透著股子刚柔並济的味道。
“张老哥,忙著呢?”
瞎子李换上一副討好的笑脸,凑上前去搭话,“我是瞎子李啊,咱们以前在那『聚宝楼见过的。今儿个带了位朋友,有块硬骨头,想请老哥帮忙给嚼碎了。”
独臂张像是没听见一样,手中的小锤依旧不停,节奏没有丝毫乱。直到最后一下定型,他才把那把剪刀胚子扔进旁边的水桶里,“呲啦”一声腾起一股白烟。
这时候,他才慢吞吞地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如同风乾橘子皮的脸,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透著股子看透世情的冷漠和倔强。
他扫了瞎子李一眼,目光在魏武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了回去,拿起钳子夹起另一块铁料塞进炉子里。
“不做。”
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老子封锤十年了,现在只打剪刀。要剪刀,墙上自己挑,两块钱一把。別的,免开尊口。”
“哎哟,张老哥,別介啊……”瞎子李还想再劝。
魏武伸手拦住了他。
对於这种有著怪脾气的手艺人,客套和恭维往往是最廉价的废话。他们只认一样东西——实力,或者说,足以打动他们的好料子。
魏武大步上前,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块用油布包裹著的玄铁。
“砰!”
他重重地將那块黑黝黝、不起眼的矿石砸在了那张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老铁砧上。
独臂张的动作终於停了。他皱著眉头,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年轻人,拿块破石头来消遣老头子?当我这儿是收破烂的?”
“是不是破石头,你听听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