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马驹桥工业园。
信付通那间充满了霉味和陈旧烟味的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
“我不干。”
谢宇把那个写著“世界烂透了”的便籤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重新戴上那个破旧的头戴式耳机,把卫衣的帽子往头上一扣,“我有病才跟你干,你知道这是什么工程量吗?”
他指著屏幕上那堆乱码一样的旧代码。
“这套收单系统是五年前用java写的,架构老得像是在用算盘算微积分,你要我想办法让它去承接微光那几千万级的用户並发?这就好比你要给一辆老头乐装上火箭推进器。”
谢宇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拔主机电源,“会炸的,连人带车,炸得渣都不剩。”
“如果不干,你就要去坐牢。”
林彻靠在满是灰尘的档案柜旁,手里拿著那本刚签好的支票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说明书,“这家公司的法人刚刚变更成了我的名字,但技术负责人还是你,如果明天微光的资金炼断了,引发金融系统性风险,作为核心技术人员,你觉得网警是先抓我,还是先抓你这个写代码的?”
谢宇拔电源的手僵在半空。
他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个穿著昂贵西装的男人:“你……你这是绑架!”
“这是合伙。”
林彻走过去,一把扯下他的耳机,扔在桌上。
“而且,谁说我们要用这套破系统了?”
林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拍在谢宇面前。
那是微光的核心接口文档。
“我们要做的,不是修补这辆『老头乐,而是把它的『牌照拆下来,焊在微光的『火箭上。”
“我要你重写底层网关,拋弃银联的旧通道,直接接入『网联。”
听到“网联”两个字,谢宇原本浑浊的眼神突然闪烁了一下。
对於搞支付的程式设计师来说,那是一个传说中的战场。
国家级金融基础设施,號称要承载全中国所有非银行支付机构的流量,並发量级是“亿”级別的。
“网联……”谢宇喃喃自语,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是网联的接口协议极其复杂,而且对延迟要求是毫秒级的,就凭这几台破伺服器?”
“伺服器我已经让人从微光总部搬过来了,正在路上。”
林彻盯著他的眼睛,像是一个魔鬼在兜售禁果,“硬体管够,红牛管够,钱管够,我就问你一句——敢不敢在48小时內,在四大行的眼皮子底下,挖一条通往央行的地下隧道?”
谢宇看著林彻,又看了看那个u盘。
他那双常年被显示器辐射照得惨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病態的潮红。
那是一种疯子遇到了同类的兴奋。
“妈的。”
谢宇一把抓过u盘,插进电脑,手指把键盘敲得劈啪作响,“把空调开到最低!给我拿一箱红牛来!要是敢断电,老子杀了你!”
……
倒计时:40小时。
十几台顶配的刀片伺服器被连夜运到了这个破败的小楼里,堆在走廊和厕所门口,因为机房实在塞不下了。
临时搭建的散热系统就是几台工业风扇,对著机柜狂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