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爱意珍贵无匹,千金不换,但只属于他自己,至少上官楚月目前还不配拥有。
也许网络上隔着千山万水的那轮虚假的月亮曾经有机会获得他的真心,但现在……
“不会。”上官楚月一字一句地说,每个音节都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我不会这样对待其他人。”
他感受到口中有一丝腥甜的味道,大概是刚刚不小心咬破了自己的嘴角,于是说出口的那些字句真的染上了血色,字字锥心泣血。
“上官楚月,这不像你。”纵使上官楚月心中波澜起伏,唐明却听不出半点异样,“你没必要为了几张亲签讨好我,威逼利诱对我没用。”
上官楚月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概是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哪有牛不喝水强摁头的道理?”唐明下达最后通牒,“就这一次结单,后续的亲签我接不了。”
上官楚月像个木头人似的呆呆坐着,像小孩穿反了鞋却不自知,只是无端地觉得难受。
他想他大概是哑了,怎么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明明有那么多话想对他说,那么多爱意要倾诉,可那些话百转千回成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毛线团,全部堆积在胸腔内,顺着气管涌上来,缠绕住声带,堵塞住喉咙,憋得他眼眶一酸,差点要落下泪来。
上官楚月诡异的沉默令唐明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他野兽般的直觉和情感方面的迟钝成正比,他敏锐地觉察到上官楚月的状态不对,但他揣摩不出来为什么不对,哪里不对。
焦灼的气氛中,唐明结合既往事实发挥想象力,产生了一个大胆得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结论:“你是想包养我吗?”
他为自己的结论补上一块拼图,“其实你们兄妹两个都是夏岚脑残粉,你妹妹比较矜持,只想要亲签,但是你爱而不得到了鬼迷心窍的程度,所以想包养我,让我做夏岚的替身?”
爱而不得、鬼迷心窍……这两个词用得恰如其分,如果没有弄错对象的话。上官楚月想。
“怎么会……”他深深凝视唐明一眼,却被唐明突如其来的惊怒打断。
“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唐明一拍桌子站起来,手背上青筋如叶脉般凸显,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死死盯着上官楚月,像是瞪着不共戴天的仇人,忽地手下一软,身体脱力似的滑落到沙发上,双手揪起自己的头发,发出极低的吼声,像是呜咽,又像是嚎叫。
他见过这个眼神!他记得这个眼神!
和他昨天晚上亲手杀掉的某个NPC一模一样的眼神……
“或者说,你喜欢我?”唐明的目光像锥子,直勾勾地钉在上官楚月的脸上。
上官楚月下意识别过脸去,不敢同他对视,身子忽然一僵,用理智强行把身体扭转过来。
他不能在唐明面前露怯,他必须回答这道送命题。
如果回答前者,他和上官湘月从此在唐明心中会沦为恶劣的富家兄妹,失去他全部的信任,即使他后来改口,关系再也不能更进一步,但至少还能用鬼迷心窍来找补,现在诚恳道歉或许能求得他的原谅;如果回答不是,那么只能解释为他喜欢唐明,关系99。9%不可能再进一步,还会倒退成为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要不要赌这0。1%的希望呢?这不是抽卡游戏,不能用金钱换来的次数堆积,也没有保底。
是顺着唐明替他找好的理由编下去,还是孤注一掷?
上官楚月大脑飞速运转,悲哀地发现他编不出第三个理由。
要么假意,要么真情,非此即彼。绝对反义词不存在中间状况,就像对与错,生与死。
可惜这两个选项并不对应生死——上官楚月心里清楚,两条路都是死路,前者是死缓,后者是当场死亡。
如果唐明能随便接受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人的爱意,那么林日新早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正是因为他珍视自己的感情,上官楚月才能有一丝机会对他展开追求,努力取代“楚月”在他心中的地位,重塑他们已经崩塌的感情基础。
正因如此,冷不丁被揭穿心事的上官楚月才会如此恐惧。
他的计划第一步就夭折,以致全面崩盘。
唐明是怎么看出来自己喜欢他的?这个问题已经容不得他仔细思考,他必须马上做出应答。
上官楚月喉结滚动,看向他爱的人的眼底,想要获得一些支撑的勇气。
然而那里面一片漆黑。他在凝视深渊,也被深渊凝视。
他的心一寸寸沉下去,灵魂却仿佛飘在云端。他想要抓住什么,却像是握住了满手的流沙,越是拼尽全力越是徒劳无功。
他无法得到答案,必须自己作出抉择。
“我喜欢你。”于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