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半生沉浮,皆困于佛门义理之中,今日得见居士大道,方知寰宇之阔,远胜佛门方寸。”
“贫僧斗胆,有一妄愿。”
“讲。”
“若居士不弃,贫僧愿卸下寒山寺住持之位,随居士共赴前路。”
慧明目光灼灼,字字恳切。
“贫僧只求亲眼见证居士破此天地桎梏,开万古未有之新格局。
两千年悟道,若能得见一次真正的大道圆满,贫僧此生,再无遗憾。”
苏林注视着他,良久未语。
半晌,他轻轻摇头。
“你不合适。”
慧明神色骤然一黯。
“可是贫僧资质愚钝,不堪追随?”
“与资质无关,是你执念未断,放不下。”
慧明面露不解:“贫僧愿舍弃山门基业,千年修为,抛却一身红尘牵绊,何来放不下之说?”
苏林说道:“你所求,是随行见证我破局超脱,可你是否自问过,‘见证’二字,本身便是执念?”
慧明眉头紧锁:“恳请居士明示。”
“见证之后呢?”苏林反问,“你看似弃了一切,实则心底暗藏算计,你想摸清我的大道,悟透超脱之法。
再重返东洲重掌寒山寺,将此无上大道纳入佛门体系,重塑你的佛国,坐稳万世佛尊之位,永受苍生香火供奉。
你放下的,不过是一时的身份虚名,可你根植心底的佛门执念,分毫未弃。”
慧明僵立莲台之上。
他张口欲辩,万般说辞尽数堵在心头,无一言可出。
苏林所言,精准戳破了他连自己都不愿直面的私心。
他的确妄图偷学大道,完善佛门道义,让寒山寺凌驾万宗,让佛门教义成为此方天地唯一正道。
“我……”慧明声音微颤,“贫僧……确有此私心。”
他禅意紊乱起伏,只剩下被彻底看穿的羞愧。
“真正的放下,是无取无求,你以千年基业为筹码,想换一场见证,这不是放下,是一场精心算计的交易,你的佛,从来渡不了本心。”
慧明长久缄默。
座下十二品金莲从边缘开始寸寸崩解,衣间流转的山河图景随之黯淡消散。
他望着毕生依托的佛道异象缓缓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