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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合纵（第1页）

辰正时分，中军大帐。帐内比老君观大殿更为轩敞，撤去了神像香案，只留一张巨大的长方形木桌，周围摆放着十几把交椅。帐壁悬挂着秦岭及周边地区的粗略舆图，以及一面新制的“忠义军”大旗。帐顶开了天窗，秋日上午的阳光斜射而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张远声步入帐中时，已有数人先到。王栓柱正与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低声交谈，见张远声进来，立刻扬声道：“张总兵！”那精瘦汉子也随之转头望来，目光锐利如鹰——正是燕子坳的刘老七。“王营官，刘营官。”张远声拱手，在主位左手第一个位置坐下。这是姜文焕昨日暗示过的座次，总兵之位在姜怀玉主座之左，以示尊重。陆续又有人进来。一个面色黝黑、手掌粗大的汉子是响水沟的孙德胜；另一个身材高大、留着短髯的中年人是盘龙岭的郭威。最后抵达的，竟是两位张远声未曾见过的代表，分别来自更北边的两处小寨，显然是听闻忠义军成立，主动前来投靠或观望的。辰时三刻，姜怀玉在姜文焕、姜武的陪同下步入大帐。他今日换了一身深青色常服，依旧朴素，但气度沉凝。帐内众人起身相迎。“诸位请坐。”姜怀玉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脸，最后在张远声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今日忠义军首次议事，能得诸位齐聚，共商抗清大计，老朽欣慰。闲言少叙，文焕，将今日所议事项，呈与诸位。”姜文焕应声上前，将几份文书分发给在座各人。张远声接过细看，第一条便是“划定防区及驻守职责”，第二条是“整训章程及中军扩充事宜”，第三条是“粮饷物资统筹调配细则”，第四条是“近期待行军事宜”。每一条都牵涉根本利益，显然姜家是有备而来。果然，姜怀玉开门见山：“清虏虽暂退，然其势未衰。据报，西安府清军正在增兵，意图不明。我忠义军新立，当尽快厘清防务，稳固根本。这第一条，便请诸位各抒己见。”王栓柱第一个发言，手指在地图上黑虎寨的位置：“咱们黑虎寨靠着老君山北麓，山势险，林子密，易守难攻。清军要是从北边来，咱们当头一棒没问题！但这防区……不能光让咱们一家顶在前面吧？粮饷、兵械，得加厚！”刘老七嗤笑一声：“老王，你那寨子是险，可地方也偏。清军主力要是真从北边大路压过来，你顶得住几天？要我说，咱们燕子坳卡在进山要道上，才是正经门户。这门户的担子重，粮饷自然该多分。”孙德胜慢悠悠道：“响水沟河道纵横，小路多，清军大队展不开，但小股袭扰防不胜防。咱们人少，守那么大片地方，吃力。”郭威则言简意赅：“盘龙岭地势高，可作呼应。但需弓箭、滚木擂石等守具。”新来的两位代表更是直接诉苦，言说寨小人寡，只求划个安稳后方，分些粮饷活命。一时间，帐内众说纷纭，皆想占据有利防区，又恐责任过重，更盯着粮饷分配。张远声静听不语，目光在地图上游移。姜怀玉亦不打断，只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才轻咳一声。帐内安静下来。“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姜怀玉缓缓道，“然防务非儿戏，须通盘考量。老朽与文焕等人，事先拟了个草案。”他示意姜文焕。姜文焕走到地图前，拿起木杆指点：“依地势、敌情、各寨兵力，暂划五处防区。黑虎寨、燕子坳为前哨，黑虎寨主守北麓山险，燕子坳控扼进山大道，两寨互为犄角。响水沟兼顾侧翼及小股渗透之敌。盘龙岭为二线支撑，并负责了望预警。藏兵谷……”他木杆移到地图南侧，“位置相对靠后，且新经大战，可为预备及粮秣周转之地。至于新附的两位头领所部，可暂编入盘龙岭或响水沟协防。”他话音刚落，王栓柱和刘老七对视一眼，虽对“前哨”之位有所忌惮，但看草案中明确了“互为犄角”、“主守”、“控扼”等词，且将最重要的正面防务交给他们两家，显是重视，脸上神色稍缓。孙德胜和郭威见自己被放在二线及支撑位置，压力稍轻，也微微点头。新附的两位更是无异议。唯有张远声，心中微沉。草案将藏兵谷置于“预备及粮秣周转”之地，看似照顾其新遭重创，实则将其边缘化，远离了核心防务和可能的一线战功。且“粮秣周转”听起来重要，实则是费力不讨好的后勤事务，易受掣肘。“张总兵意下如何？”姜怀玉的目光投来。帐内众人都看向张远声。张远声知道，此刻若强硬反对，显得不顾大局，且易与其他已基本满意的营官产生隔阂。他略一沉吟，开口道：“草案考虑周详，顾及了各寨实情。藏兵谷确需休整，担当预备与周转之责，亦属应当。”他话锋一转：“然既为总兵，统揽全局，于各防区情况需了然于胸。我意，除藏兵谷本部暂驻原址履行预备之责外，我可定期巡防各寨，协调整合，尤以前哨及要冲之地为要。此外，忠义军既为一体，中军乃全军锋锐，亦当轮驻各紧要防区，一则熟悉地形敌情，二则示之以威，壮各寨守土之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番话，既认可了草案，又巧妙地将总兵的“巡防协调整合”之权嵌入其中，更把中军——尤其是赵石头那支属于藏兵谷的队伍的动向，与各防区联系起来，无形中增强了藏兵谷在全局中的存在感和影响力。姜怀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抚须道：“张总兵思虑周全。总兵巡防协理，正当其职。中军轮驻，亦属可行。诸位以为如何？”王栓柱等人略一琢磨，觉得总兵巡防能加强各寨联系，中军轮驻也能增强己方防务，并无坏处，遂纷纷赞同。第一条防区划分，便在看似平衡实则暗藏机锋的妥协中初步定了下来。接着商议整训及中军扩充。姜文焕提出，各营需按比例抽调精锐，补充中军，目标是将中军扩充至一千五百人，分为左、中、右三营，由总兵直领，姜家派遣教官统一操练。这一次，反对声更大。谁都不愿将自家好手轻易交出去。争论再起。张远声这次没有立刻发言，他冷眼观察。见众人争执不下，姜怀玉面色渐沉，他才适时开口：“中军乃全军刀锋，确需充实。然各寨防务亦重，不宜过度抽空。可否折中：中军扩充分步进行，首批仍以现有各寨已派员额为基础，加紧整训，形成战力。待防务稳固，战事需要时，再议后续补充。至于统一操练，确有必要，然各营官可派遣副手入中军观摩学习，一则监督，二则将中军战法带回各营，提升全军。”这又是一个折中方案，既给了姜家台阶（同意中军扩充方向及统一操练），又照顾了各寨利益（暂不增抽人手，并可派人参与），还隐含了制衡之意（各寨派人观摩监督）。姜怀玉看了张远声一眼，最终点头：“张总兵所言，老成谋国。便依此议。”后续的粮饷细则、近期军事安排，张远声亦秉持“顾全大局、坚守底线、力求平衡”的原则参与商议。他逐渐发现，姜怀玉虽掌控力强，但并非一味专横，在维护忠义军整体利益和表面团结的前提下，也愿意做出一定让步。而各营官之间，利益诉求各异，矛盾不少，这反而给了他在中间斡旋、逐步建立威信的空间。议事持续至午后方散。走出大帐时，王栓柱凑到张远声身边，低笑道：“张总兵，有你的！刚才那几句，可是说到咱心坎里了。往后巡防，可得多来咱们黑虎寨指点指点！”刘老七也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张远声知道，今日只是开始。总兵之位的分量，需要在一次次这样的博弈和实务中，一点点挣来。回到行辕，陈子安已在等候，面色有些凝重。“总兵，石头那边，恐怕得出面了。”：（）晚明从关中田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