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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暗痕(第1页)

那二十骑的踪迹,像滴入清水的墨,悄无声息地洇开,再寻不见。周三带人往北摸出三十里,一直到了官道边上。秋日干燥,道上浮土寸许厚,车辙蹄印交错重叠,新的盖着旧的,根本分不清哪些是那二十骑留下的。他们在道边林子里伏到天黑,只看见三拨行商、两伙流民,还有一队约莫五十人的清军绿营兵押着几车粮草往东去了——看旗号是汉中府的驻军,不像是要进山的模样。消息报回来时,已是第二日晌午。张远声听周三禀报完,沉默片刻,只说了句:“知道了,下去歇着吧。”周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行礼退下。走出大帐时,他看见陈子安抱着一摞文书往这边来,两人擦肩而过,周三压低声音道:“先生,北边……不太对劲。”陈子安脚步顿了顿,点头示意知道了。帐内,张远声正看着刚送来的另一份密报。是姜家的渠道传来的,字数不多,但字字沉重:“潼关方向,清军镶蓝旗一部三千人南下,疑往商洛。汉中府绿营调动频繁,多往东集结。西安府亦有兵马出城,方向不明。”他放下纸条,看向刚进来的陈子安:“子安先生,整训名册可齐了?”“齐了。”陈子安将文书放在案上,“四百二十七人,分属七寨,另有郭六斤部单列。籍贯、年龄、特长均有记录。按总兵吩咐,已抄录副本,正本由周典归档。”张远声“嗯”了声,没去翻那名册,反而问道:“这两日,各寨来的人,可有异常?”陈子安想了想:“大的异常没有。小摩擦每日都有,多是为争饭食先后、训练时推搡之类,都被教官及时按下了。倒是……”他顿了顿,“郭六斤部的人,太安静了。”“安静?”“是。”陈子安点头,“不争不抢,不说不笑,让练什么就练什么,让歇着就默默坐着。吃饭时聚在一处,睡觉时轮流守夜——不是营里安排的守夜,是他们自己人轮值。与其说是兵,倒像是……”“像是什么?”陈子安斟酌着用词:“像是……押镖的镖师,或是大户人家的护院。规矩刻在骨头里,不必说,自然就那么做。”张远声沉默。帐外传来训练场上的号子声,一浪高过一浪,那是韩猛在带队练突刺。“那个栓子,”他忽然问,“你觉得如何?”“沉稳,话少,手底有真功夫。”陈子安答,“昨日弓弩试射,他三箭中靶心。今日上午练刀,他和王栓柱寨里一个叫杨树根的对练,十招内没分胜负,但他收手时留了三分力——我离得近,看出来了。”“杨树根……”张远声想起那个在山坡上救人的精瘦汉子,“胡瞎子提过他。”两人正说着,帐外传来通报声,说郭六斤求见。“让他进来。”郭六斤掀帘进来,一身尘土,脸上那道疤在帐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峻。他抱拳行礼,声音还是那般粗粝:“总兵,陈先生。”“郭头领有事?”张远声示意他坐。郭六斤没坐,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粗布包着的东西,放在案上。“今早带队巡山时,在后山老林子里捡到的。”他解开布包,露出一截断箭——箭杆已经发黑,箭簇却还闪着幽蓝的光,显然不是寻常铁料。张远声拿起断箭细看。箭杆是硬木,削得极规整,尾羽用的是雕翎,虽已残破,仍能看出原本的精工。箭簇狭长,带血槽,尖端有细微的倒钩——这是破甲箭。“在哪捡的?”他问。“离营地约莫五里,一片松林子里。”郭六斤道,“箭是射在树上的,入木三寸,取下来时费了些劲。看断口,是被人硬掰断的。树下有踩踏痕迹,不止一个人,但痕迹被特意掩过,不仔细看不出来。”张远声将断箭递给陈子安。陈子安仔细端详箭簇,又闻了闻箭杆,眉头紧蹙:“这木料……像是辽东山里的硬柘木。箭簇的淬火法子,也像是关外的手艺。”帐内一时寂静。辽东山里的木料,关外的手艺,破甲箭……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除了箭,还有什么?”张远声看向郭六斤。郭六斤摇头:“就这一支。林子太密,再往里走容易迷路,属下没敢深追。”他顿了顿,“但属下闻见一股味——不是草木腐土味,是……牲口粪味,新鲜的,掺着豆料香。那地方不该有牲口。”张远声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下,三下。帐外号子声不知何时停了,营地忽然安静下来,只听见风掠过帐顶的呜呜声。“郭头领,”他忽然开口,“若让你带五个人,悄无声息地摸出三十里,探清官道上的虚实,可能做到?”郭六斤眼神一动,随即沉声道:“能。”“要多久?”“天黑前去,天亮前回。”“好。”张远声站起身,“人你自己挑,兵器甲胄找周典领。记住,只探不战,看清是什么人、多少、往哪去,就回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属下明白。”郭六斤抱拳,转身就走。“等等。”张远声叫住他,从案头拿起那截断箭,“这个,你怎么看?”郭六斤回头,看着那支幽蓝的箭簇,沉默片刻,道:“是探路的。射这一箭,可能是试弓,也可能是……留记号。”“给谁留记号?”“给后面的人。”郭六斤的声音很低,“林子里记号不好留,刻树皮容易被发现,埋东西可能找不到。射一支特别的箭在显眼的树上,自己人一眼就能认出。”张远声缓缓点头:“去吧。小心。”郭六斤走后,陈子安才低声道:“总兵信他?”“不全信。”张远声重新坐下,“但他既然把这箭拿来,至少说明,他现在不想让我们死。”他顿了顿,“或者说,不想让这支箭的主人得逞。”陈子安若有所思。傍晚时分,营地开饭的梆子敲响。训练了一天的汉子们涌向伙房,疲惫又饥渴。郭六斤那队人却少了六个——除了他自己和栓子,还有四个精干的汉子,都不见了。有人问起,同队的只说奉令出营办事,至于办什么事,一概不知。夜色渐浓时,张远声独自出了大帐,往营地西侧走去。那里,新挖的壕沟已经成形,沟底插了削尖的木桩,沟沿堆起了土垒。几个哨兵在土垒后巡逻,身影在月色下拉得细长。他在沟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秋夜的山风很凉,带着草木枯朽的气息。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出来了。“总兵。”是姜文焕的声音。张远声没回头:“姜先生也来看工事?”“睡不着,出来走走。”姜文焕走到他身侧,也望向远山,“听说北边有动静?”“几骑探马而已,已经撤了。”“怕是没那么简单。”姜文焕声音平静,“我今日收到家中传书,说西安府那边,最近有些生面孔在打听秦岭各寨的消息。出手阔绰,问得也细。”张远声转头看他:“生面孔?”“嗯。打扮像是行商,但言谈间对山势地形太过熟悉,不像寻常商贾。”姜文焕顿了顿,“总兵可还记得,前些日子三岔口集子上那个贾货郎?”“记得。”“家中人手查到,那贾货郎离开集子后,没往南,也没往东,而是绕道往北去了。”姜文焕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忽,“北边……可是潼关方向。”张远声沉默。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出两道并立的影子。“姜先生,”许久,张远声才开口,“姜家消息灵通,可知这‘镇岳符’是什么来历?”姜文焕似乎并不意外这个问题。他轻轻笑了笑:“总兵果然问到这个了。”他从袖中取出一物,却不是令牌,而是一枚小小的玉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姜家祖上,也曾受人之托,保管过一些东西。只是年代久远,许多事都模糊了。”他将玉环递给张远声。玉环入手微温,雕工古朴,环身刻着极细的云纹。“这是……”“一枚信物。”姜文焕道,“与总兵手中的‘镇岳符’一样,都是某个古老誓约的一部分。只是我这枚,代表的是‘监察’与‘联络’,而非‘镇守’。”张远声握着玉环,心头震动:“姜家也是‘守誓之人’?”“算是,也不算是。”姜文焕望着远山,“姜家历代做的,更多是在合适的时候,将合适的东西,交给合适的人。”他转头看向张远声,“比如现在,将这玉环交给总兵。”“为何给我?”“因为时候到了。”姜文焕的声音很轻,“山河破碎,衣冠危殆,有些该醒的东西,该醒了。有些该合的力量,该合了。”远处传来夜鸟的啼叫,凄清,悠长。张远声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环,又想起那枚冰冷的兽首令牌。一枚镇守,一枚联络……若真如姜文焕所说,这样的信物不止两枚,那它们背后所代表的,究竟是怎样一张网,怎样一个誓言?夜色更深了。营地里的灯火渐次熄灭,只留下零星几处岗哨的火把,在风中明明灭灭。而在北边三十里外的山道上,郭六斤带着五个人,正伏在道边的乱石堆后,静静望着官道上缓缓行来的一支队伍。火把如龙,照亮了队伍中央那面旗帜。不是清军的龙旗,也不是绿营的绿旗,而是一面玄底金边的三角旗,旗上绣着一头狰狞的兽首——与那令牌上的纹样,有七分相似。郭六斤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身后,栓子轻轻吸了口凉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六哥,那是……”“噤声。”郭六斤打断他,手指死死抠进了石缝里。月光下,那支队伍沉默前行,马蹄包着棉布,落地无声。人数不多,约莫百骑,但每个人都罩着深色斗篷,看不清面目。只有那面兽首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这片沉睡的山野。:()晚明从关中田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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