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口站回来三天了,茯苓没再去碰那些高来高去的活儿。她换了身半旧的蓝布衫,整天泡在徐州火车站附近。车站广场永远嘈杂。扛包的苦力吆喝着号子,卖报小孩扯着嗓子喊“武汉战事”,擦鞋少年追着穿皮鞋的旅客,穿旗袍的女人捂着鼻子避开乞丐。茯苓坐在茶摊角落,目光扫过人群。她在找一双眼睛——一双能长期盯着车站、又不会引人注意的眼睛。“老板娘,添点水。”她敲敲桌子。茶摊老板娘拎着铜壶过来:“先生不是本地人吧?听口音像南边的。”“上海来的,投亲。”茯苓笑笑。“哎哟,上海好地方啊,可惜现在……”老板娘压低声音,“听说鬼子在上海滩也闹得凶?”“哪儿都不太平。”茯苓抿了口茶,目光落在一个瘦小的身影上。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明显太大的破衣服,像根芦苇杆在人缝里钻来钻去。他眼睛很亮,动作快得像泥鳅。茯苓看他盯上一个拎皮箱的商人,手指一夹一缩,什么东西就到了他袖子里。得手后,少年立刻钻进旁边小巷。“那小子叫小石头。”老板娘顺着茯苓目光看去,撇撇嘴,“贼骨头,专偷外地人。不过也怪可怜的,爹娘都没了,带着两个小的在棚户区。”“没人管?”“谁管?这年头自家都顾不过来。”老板娘摇摇头,“前阵子地痞想拉他入伙,他死活不肯,被打得半死。”茯苓放下茶钱,起身跟了上去。棚户区在车站后头,低矮的土坯房挤成一团。茯苓看到小石头钻进一间快要塌了的窝棚,很快里面传来孩子的声音:“哥,今天有吃的吗?”“有。”小石头的声音很轻,“看,白面馍。”“哥你先吃。”“我吃过了,你们快吃。”茯苓站在墙外阴影里,听着里面两个孩子小声分食的声音。接下来的两天,她继续观察。小石头每天扒窃三四次,从不多偷。得手后总要先藏好大部分钱,只留一点买吃的。有时是窝头,有时是烤红薯,他自己总吃最少的那份。第三天下午,茯苓换了装扮——戴着眼镜,提着藤箱,像个外地女教师。她故意把鼓囊囊的布钱包半露在藤箱外,走到小石头常活动的出站口。果然,那瘦小的身影凑了过来。手指碰到钱包的瞬间,茯苓转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小石头浑身一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没……”“别怕。”茯苓压低声音,非但没抢回钱包,反而把钱包塞回他手里,又加了几个铜板,“拿去买吃的。”小石头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别再偷了。”茯苓松开手,“下次没这么好运。”说完她转身就走,消失在人群里。小石头站在原地,攥着钱包和铜板,像做了场梦。第二天,小石头被两个地痞堵在巷子里。“小子,昨天看你得手了,孝敬点?”“没……没有……”“搜他!”就在地痞要动手时,一个穿长衫的路人走过来:“干嘛呢?欺负孩子?”地痞瞪眼:“关你屁事!”路人亮了下腰间的证件——伪警察的牌子。地痞啐了一口,悻悻走了。小石头抬头,发现这路人有点眼熟。又过了一天,他在常待的墙角“捡到”一小袋米。米袋上没名字。第五天傍晚,小石头刚把偷来的铜板换成粗粮饼,那个“女教师”又出现了。“跟我来。”茯苓说。小石头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两人走到僻静处。“我知道你叫小石头,要养弟弟妹妹。”茯苓开门见山。小石头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偷东西不是办法,早晚出事。”茯苓声音平静,“我给你找了份活,在城西货场搬零碎,工钱不多,但够你们吃个半饱。干不干?”小石头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光,又暗下去:“为……为什么帮我?”茯苓看着他:“我看你机灵,也看重你对家人的情分。这世道难,但总得有人拉一把。你帮我做点小事,我帮你们活下去,怎么样?”“小事?”小石头怯生生问,“什么事?”“不用你偷,不用你抢。”茯苓蹲下身,和他平视,“就在车站待着,看每天来了哪些特别的火车,车上下来什么人,装了什么货。记下来,告诉我。就这些。”小石头眨眨眼:“这……这不算坏事吧?”“不算。”茯苓说,“但对有些人很重要。”小石头想了很久,声音发颤:“恩人,您……您是打鬼子的?”茯苓没回答,只是问:“你恨鬼子吗?”“恨。”小石头咬着牙,“我爹就是被鬼子飞机炸死的,娘带着我们逃难来的徐州,后来病死了……”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所以,你愿意帮我吗?”茯苓问,“不勉强。就算不答应,货场的活我也给你留着。”小石头“扑通”跪下了,眼泪掉下来:“恩人!我干!我这条命是您救的,您让我干啥都行!只要……只要别让我弟弟妹妹饿死……”茯苓扶起他:“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明天去货场找张老头,就说冯先生让你去的。”她留下一个接头暗号和地址:“这是遇到危险时用的。平常每周二下午,在茶摊碰头。记住,对谁都不能说,亲弟弟妹妹也不行。”小石头用力点头:“我懂!打死也不说!”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石头抹着眼泪往回跑,脚步轻快了许多。茯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棚户区。晚风吹过,带着车站煤烟的味道。茯苓转身离开时,心里有种陌生的感觉——不是掌控命运的冷硬,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成功以非胁迫方式发展第一名底层线人,通过给予希望与庇护赢得绝对忠诚,展现出卓越的识人眼光与人性化的领导艺术。功勋+200】【当前功勋:2950】系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茯苓抬头,看见车站钟楼指向六点。夜幕降临,灯火渐渐亮起。:()旗袍杀手靠签到在民国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