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机关三楼西侧,“蛛网”工作间的门从早到晚紧闭。墙壁被大幅的武汉地图完全覆盖。四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堆叠的档案高过人的头顶。“这根本是在浪费时间。”年轻的数学专家藤田将铅笔扔在桌上,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就为了证明一堆‘可能’?”对面,心理学出身的三岛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卡片:“藤田君,影佐阁下要的不是‘证明’,是‘模式’。就像拼图,一开始你也不知道拼出来是什么。”“可我们连拼图碎片都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幅画的!”藤田指向白板,上面用磁铁固定着上百张卡片,“码头水泥、报社风波、医院药品……这些事之间有任何逻辑关联吗?”门开了。高桥少佐端着咖啡壶走进来,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他扫了眼房间里的疲惫面孔:“影佐阁下要的初步报告,最晚明天早上。”一阵低低的抱怨声。“少佐,”情报分析出身的中野举起一张卡片,“关于《江汉日报》事件,我们调取了特高科内部报告。化解危机的手法……很特别。”“怎么说?”“通常这种事件,要么报社认罪,要么上面施压。”中野走到白板前,用红笔画出几条线,“但这次,危机被导向了小野课长和中村副课长的矛盾。最后不了了之,报社只是登了几篇歌功颂德的文章。”藤田皱眉:“这能说明什么?可能是巧合,或者社长人脉广。”“时间点。”三岛插话,抽出一张表格,“危机爆发到解除,正好三天。这三天里,社长拜访了四个人,都是和中村副课长关系密切的中间人。而小野课长那边,同一时间收到三封匿名举报信,内容是关于他手下几个亲信贪污的证据——举报信的投递地点,都在中村派系控制的区域。”工作间安静下来。只有档案柜顶的老式风扇在嗡嗡转动。高桥拿起那张表格:“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制造了内斗的导火索?”“不仅仅是制造。”三岛戴上眼镜,语气变得兴奋,“是精确制导。这个人清楚特高科内部的人事矛盾,知道怎么挑拨,而且……手法极其隐蔽。如果不是我们把所有相关人员的行踪放在一起对比,根本看不出有所关联。”他走到另一块白板前,上面是三号码头事件的关联图:“再看水泥短缺。同一时间,码头周边发生了五起小纠纷,一起电路故障。单独看都是小事,但叠加在一起——”他用笔将几个事件的时间轴连起来,“正好覆盖了当晚巡逻的空档期。”藤田盯着那些线条,脸色渐渐变了:“概率是多少?”“我算过。”藤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随机发生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七。”沉默再次降临。这次没有人抱怨了。“医院那边呢?”高桥转向负责医疗线分析的女分析员小林。小林推了推厚厚的眼镜:“药品流向异常。第三病栋过去两个月消耗的特种药剂,是去年同期的五倍。领药记录有涂改痕迹,但……”她抽出几张复印件,“通过对比不同批次的笔迹和印章磨损度,可以确定是事后补录。”“什么药剂?”高桥问。“主要三类:重金属解毒剂、皮肤腐蚀处理剂、还有强效镇静剂。”小林的声音很低,“结合我们截获的零星医护对话,那里可能在进行……人体试验。”工作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传来远处江轮的汽笛声,悠长却有压抑。“把这些连起来看。”三岛走到中央的白板前,开始用不同颜色的线连接三个主要事件,“一个对战略物资感兴趣,一个懂得操纵舆论,一个关注医疗系统的异常……这不是普通的抵抗分子。”“那是什么?”藤田问。三岛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战略级的潜伏者。他的目标不是破坏几个设施,而是……建立某种网络。”高桥深吸一口气:“继续。把所有辅助事件也加进去,我要看到完整的图景。”接下来的十个小时,工作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声、铅笔书写声和偶尔的低语。咖啡壶空了三次,烟灰缸满了两回。凌晨四点,当最后一张卡片被贴上白板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满墙的线条,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以汉口码头为中心,向报社、医院、甚至几个看似无关的商铺辐射出去的关联网。“还缺一块。”三岛喃喃道,“最重要的一块——这个人是谁?他在哪?”---清晨七点,影佐祯昭办公室。高桥少佐将连夜完成的报告双手呈上。他的眼白布满血丝,但眼神异常明亮。影佐接过报告,没有立刻翻开:“直接说结论。”“阁下,您是对的。”高桥的声音有些沙哑,“三起主要事件,加上三十七起辅助事件,存在无法用巧合解释的关联性。背后……确实有一只手在操控。”,!他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接过影佐递来的指示棒:“根据行为模式侧写,目标具有以下特征:一,擅长利用矛盾,借力打力;二,行动高度隐蔽,追求‘自然化’效果;三,关注领域涵盖战略物资、舆论、医疗情报;四,活动范围以汉口码头为核心;五……”他顿了顿:“心理上,极度自信,甚至可能带有表演倾向。他的行动像是在完成艺术品,追求完美。”影佐静静听着,手指在办公桌上有节奏地轻敲。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界。“自信……”他重复这个词,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高桥君,你见过最优秀的棋手吗?”高桥一怔:“属下……不太懂棋。”“最优秀的棋手,往往不是那些步步谨慎的人。”影佐站起身,走到窗边,“而是那些敢于冒险,甚至……享受冒险的人。他们相信自己的计算能覆盖所有变数,相信对手会按照自己预想的走。”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冷光:“这种自信,是他们最强的武器,也是……”“最弱的盔甲。”高桥接话。影佐点头:“所以,如果我们想抓住这个‘幽灵’,就不能只等他犯错。要主动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舞台。”“您的意思是?”“设一个局。”影佐回到桌边,抽出一张空白纸,开始画图,“一个符合他行为模式的、看起来完美无缺的‘机会’。让他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中,让他忍不住要展示自己的‘技艺’。”他画出一个简单的结构:“比如,一批极其重要、但守卫看似有漏洞的物资。或者,一个能极大影响舆论的关键人物,恰好暴露在危险中。总之,要让他觉得——这是一个只有他才能发现的‘破绽’,一个只有他才能把握的‘时机’。”高桥看着那张草图,心跳加速:“但这样会不会太明显?如果他察觉是陷阱……”“所以要足够精巧。”影佐放下笔,“精巧到连我们自己人都要相信是真的。只有真实的漏洞,才能骗过真正的猎手。”他看向高桥:“通知‘蛛网’小组,从今天起,你们的新任务是设计这个陷阱。我要一份详细的方案,包括:诱饵是什么、漏洞怎么设置、预期的反应是什么、以及……收网的方式。”“嗨!”高桥立正。“还有,”影佐补充,“这个计划,控制在最小范围。除了你和小组成员,只有我知道。”:()旗袍杀手靠签到在民国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