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二楼。影佐祯昭睁开眼时,先看见的是天花板上那盏枝形吊灯。灯影在晃,不是灯在晃,是他的视线在晃。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水似的模糊:“……必须马上送医院……”“……封锁所有出口……”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闭嘴。”茶室里瞬间安静了。影佐缓缓转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发黑。他看见高桥少佐惨白的脸,看见军医跪在旁边拿着针剂的手在抖,看见四周围着的军官们——那些平时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人,此刻眼睛里都藏着同一种东西:恐惧,以及恐惧底下那点不易察觉的……审视。他们在看他的狼狈。这个认知比颈后的疼痛更尖锐地刺进影佐的脑子。他撑着手臂坐起来,和服前襟沾着的血已经半干,结成暗红色的痂。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他伸手扶正,动作很慢,每个关节都在抗议。“阁下,您需要——”军医的话说到一半。影佐看了他一眼。军医闭嘴了,针剂掉在地上,玻璃管摔得粉碎。“人呢?”影佐问。声音很轻,但茶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高桥少佐上前半步,咽了口唾沫:“目标……从窗口逃脱。我们的人正在——”“逃了多久?”“大约……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影佐重复这个数字,忽然笑了。笑声很短,像刀片划过玻璃,“在我的茶楼,我的房间,我面前。二十分钟。”没人敢接话。窗外的夜风灌进来,吹起地上那份被打湿的电文纸。影佐看着那页纸在空中翻了个身,啪嗒落回血泊里。他想起那个女人最后看他的眼神——冰冷而有清醒。什么崩溃,什么动摇,全是演给他看的戏。他被耍了。彻彻底底。耻辱感烧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但比耻辱更先涌上来的是另一种东西:兴奋。一种遇到真正对手时,从骨髓里窜起来的、病态的快感。“高桥。”影佐说。“嗨!”“我们的人,死了几个?”“茶楼内两名护卫重伤,码头方向……还在统计,初步估计有七到八人。”“对方呢?”高桥低下头:“暂未发现对方尸体。”“也就是说,”影佐慢慢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他挺直了背,“她一个人,在我的地盘,打晕我,杀了我的人,然后毫发无伤地走了。”茶室里死寂。影佐走到窗边。那截撕下来的窗帘还在风里飘,布条系成的绳结很粗糙,但很结实。他伸手摸了摸绳结,布料上还残留着体温和一点……血腥味?不,是铁锈味。那个女人手上有伤。他转身,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都低下头。“诸位,”影佐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甚至带着点温和,但温和底下是冰,“今晚的事,谁传出去,谁死。包括你们的家人。”“嗨!”整齐划一的应答。“现在,听清楚。”影佐走回茶海旁,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秒针在走,“第一,全城封锁。水路、陆路、铁路,所有出入口设三重检查。医院、诊所、药房,凡是能处理外伤的地方,全部监控。”“可是阁下,”一个年轻军官忍不住开口,“这样动静太大,可能会引起租界方面的抗议——”影佐看向他。年轻军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第二,”影佐继续,像没被打断,“所有帮派、码头、车行、妓院、赌场……凡是能藏人的地方,挨个扫。配合的,给钱;不配合的,抄家。死人没关系,我要的是消息。”高桥快速记录。“第三,”影佐顿了顿,“对目标,我要活的。但传令下去:如果遭遇抵抗,可以开枪,打腿,打手,打哪里都行,但必须留一口气。我要她活着,清醒地活着,明白吗?”“嗨!”军官们应声,但有人交换了眼色——活捉比击毙难得多,这意味着行动时束手束脚。影佐看见了那些眼神。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觉得难?”没人敢应。“那就难着办。”影佐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冷得像结冰的湖面,“谁让她死了,谁就替她受那份该受的罪。”茶室里温度骤降。“还有,”影佐忽然想起什么,“查军统。特别是那个李舟。今晚码头的袭击时间太巧,不像共党的作风,倒像军统的手笔。”高桥抬头:“您的意思是,军统和共党联手了?”“联手?”影佐笑了,“高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他们只是恰好都想让我不痛快而已。”他走到破碎的窗前,望着外面夜色里闪烁的警灯:“但不管是共党还是军统,动了我的局,就要付出代价。李舟……如果他真插手了,那就一起收拾。”“可是李副处长是南京那边的人,我们直接动他,会不会——”,!“那就让他‘意外’。”影佐打断,“车祸、抢劫、失足落江……选个体面的死法,算是给南京一点面子。”命令像冰水一样泼出去,茶室里的人都打了个寒颤。他们知道,今晚之后,武汉要见血了。影佐独自站了很久,直到楼下传来新的报告声:江岸搜索无果,目标可能已进入老城区。老城区。迷宫般的巷子,几十万人口,藏一个人太容易。但影佐不着急。他摸了摸颈后,那里肿起一个硬块,一碰就疼。这疼痛很好,像枚勋章,提醒他这场游戏的赌注已经升级。“幽灵……”他对着夜色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以为逃进黑暗就安全了?我会让你知道,黑暗里……有的是比你更熟悉黑暗的东西。”他转身,对茶室里等待命令的军官们说:“通知76号,明天天亮前,我要看到至少二十个共党嫌疑人的头挂在城门口。告诉李士群,数量不够,就用他的人头凑。”“嗨!”“还有,”影佐最后说,“把我那套手术器械消毒准备好。等抓到人……我要亲自审。”他说“审”字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海边缘,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军官们低头退出,没人敢问那套手术器械是做什么用的。茶室终于空了。影佐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透的茶。茶水入喉,苦涩冰凉。他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眼镜戴正了,头发梳好了,血渍也擦干净了。现在,该狩猎了。【当前功勋:。暗夜猎场已布,毒牙寒光初现。:()旗袍杀手靠签到在民国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