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室里没有灯。茯苓坐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背靠着墙,她从怀里摸出那支钢笔。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她手上,照在那支笔上。冰凉的金属,幽暗的光泽,笔身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那是姚慧姐留下的。她记得那天。姚慧姐坐在桌前写东西,写着写着,手抖了一下,笔磕在桌角上。她当时在旁边,听见声音抬头,看见姚慧姐拿着笔看了看,笑着说,没事,还能用。后来姚慧姐把这支笔给她,说,拿着它,别丢了。丢了笔,就丢了自己的根。她一直带着。从上海到武汉,从那个小阁楼到棚户区,从一次次死里逃生到现在。现在,这支笔要替她去死了。她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小块磨石。昨天让小山雀找来的,磨刀用的,细得很。她把笔举到月光下,看着那道划痕。太浅了。炸起来的时候,石头崩,砖头砸,火一烧,这道浅痕可能就没了。没了就没人认得出来。没人认得出来,影佐就不会相信她死了。她需要它更深一点。不是变样,是更深。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就是那支笔,只不过在爆炸里磕坏了,磨坏了,烧坏了。她把笔搁在膝盖上,磨石攥在手里,没动。脑子里是姚慧姐的脸。那张脸在笑,说,没事,还能用。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什么都没有了。她开始磨。动作很轻,很慢。磨石蹭在笔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像虫子在叫。她没看笔,看着窗外那一小片月光。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沿着那道旧痕走,不偏不倚。她不敢用力,怕磨出新痕。也不敢太轻,怕磨不够深。沙沙沙。沙沙沙。像在写字。她想起第一次用这支笔写字。姚慧姐教她,握笔要松,手腕要活。她握得太紧,写出来的字硬邦邦的。姚慧姐笑她,说,你这是在刻字,不是在写字。她现在就在刻字。刻一道痕。刻给影佐看。刻给李舟看。刻给自己看。沙沙沙。她想起李舟。想起他站在月光里,说,活下去。想起他把良民证和钞票塞进她手里,那手是热的。想起他转身走进夜色里,背影越来越远,最后被黑暗吞没。她现在在做的事,他知不知道?那封信,他收到了吗?看完了吗?会不会恨她?沙沙沙。她想起江鸥。想起他最后那个笑,一口白牙,在黑暗里晃了晃。想起他写在纸条上的字:你活着。她现在在做的事,不是为了让自己活着。是为了让别人活着。方记者。小周。老吴。那个十五岁的孩子。还有那么多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他们死了。她不能让他们白死。沙沙沙。她停下。把笔举起来,对着月光看。那道痕深了。比原来深了一倍不止,边缘有点毛糙,像真的被什么东西刮过。但位置没变,弧度没变,还是那道旧痕。她用手指摸了摸。能摸出来,凹进去的,有点硌手。够了。她把磨石收起来,把笔攥在手心里。凉的。但攥久了,好像有一点热。她想起姚慧姐最后跟她说的话。那时候姚慧姐已经躺下了,动不了,说话都费劲。她说,念安,你过来。她过去,蹲在床边。姚慧姐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那手是凉的,干瘦的,但摸在她脸上,她觉得烫。姚慧姐说,你怕不怕?她摇头。姚慧姐笑了笑,说,不怕就好。怕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该做的总得做。她点头。姚慧姐把手收回去,闭上眼睛,说,去吧。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姚慧姐突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她差点没听见。姚慧姐说,念安,你比我想的强。她站住了,没回头。站了很久。然后她拉开门,走出去。现在她坐在这里,攥着这支笔,想起那句话。你比我想的强。她把笔举起来,对着月光,看着那道新磨的痕。强吗?不知道。但她知道,该做的,总得做。她把笔帽旋开,露出笔尖。金色的,尖尖的,月光照在上头,亮了一下。她想起这支笔写过多少字。情报,密信,名单,遗书。写给组织的,写给同志的,写给李舟的。一笔一划,都是命。现在它要写最后一个字了。不是写在纸上。是写在废墟里。她把笔帽旋回去,把笔攥在手里,贴着心口。凉的。但贴着心口,慢慢就暖了。外头有风吹过,窗纸呼啦呼啦响。她没动。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停了。她还没动。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这扇窗移到那扇窗。她把笔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天快亮了。东边有一点点灰白,像墨汁里掺了一滴水。她看着那一点光,很久没动。脑子里是很多人的脸。姚慧姐,李舟,江鸥,方记者,小周,老吴,那个十五岁的孩子。一张一张,从黑暗里浮出来,又沉下去。她不知道天亮以后会怎样。但她知道,这支笔,会替她留下来。留在那座教堂里。留在废墟底下。留在影佐眼前。让他看。让他信。让他以为她死了。她把窗关上,转身走回黑暗里。坐下。等着。等着天亮。【系统结算】功勋+200(完成关键剧情道具的终极准备)。【当前功勋:。(系统运行稳定)】:()旗袍杀手靠签到在民国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