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是继续按原先的法子爭下去,迟早都得进去。”
西北乾旱,李家坬村坐落在几个黄土原之间,这样的环境里,开垦出来的地算不上好。
在好年景还能勉强討个活路,那还是因离县城不远,农閒的时候到城里卖把子力气,转点血汗钱。
可一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地里长不出庄稼,城里也没活儿干,日子就难了。
衙门不管你是卖田还是卖儿女,每年的皇粮缺一两都不行。
再过两个月就到交皇粮的时候了。
现在不爭一下,到时候村里一大半人,都得去当流民。
李恪明白,好不容易抓著条活路,谁也不想鬆手。
可村里精壮汉子都进去,就是想闹也闹不起来了。
不管是为什么,对方使了什么手段,田早卖给人家赵员外了。
他们现在去爭,也不占理。
话,他已经说清楚。
村里要还是想爭,他也管不著。
离开村口,他转身回了自家那间低矮的土屋。
父亲李大山正佝僂著身子,蹲坐在门槛外的石墩上。
一张饱经风吹日晒,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儘是道不出的愁。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浑浊的眼睛,见是儿子回来,只深深嘆了一口气:“人……放出来了?”
李恪摇了摇头。
“我就说这事不靠谱。”李大山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意外,像是认命了一样,“天底下,只有收地的衙门,哪有分地的衙门。”说完,他又恢復了之前的沉默,静静地蹲在哪里。
屋里,母亲王氏正在在昏暗的灶台前小心地搅动著一锅稀薄的杂粮粥。
。旁边,妹妹小禾紧紧拽著母亲的衣角,一张原本该充满活力的小脸上,此刻却呆呆的,眼神空洞,没有半点往日的灵动与神采。
李恪见了,心头不由得一紧。
按老兽医的说法,要想小禾彻底好起来,必须上云盪山,请动真正的玄门天师下山做法招魂。
他默默盘算了一下手头的银子,背尸的活儿,拢共接了四回。
除去赵员外那次得了五两,其他三次都是二两,一共十一两。
他自己的吃喝都在驛站解决,没怎么花钱,只花了半两给家里买了些粮食。
唯独今天,进县城这一趟,转眼二两二钱银子没了。
他摸了摸怀里揣著的那封要送去临关的信,连同预付的二两银子订金,沉甸甸的。
算上送完信后,还能再得一两尾款,加起来……离请动天师下山所需的一百两香火钱,也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而且,背尸那邪门活儿,暂时是不能碰了。
昨夜那凶险经歷,至今想起来仍让他脊背发凉。
“恪儿,別愁了。”母亲王氏察觉到他进来,转过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声音却难掩沙哑,“这年头,人能活著,有口稀的喝,就算……好日子了。”
李恪喉头动了动,嘆了口气。
“总不能……让小禾就这么呆呆傻傻地过一辈子。”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眼瞅著刚看到一点奔头,转眼又跌回谷底,甚至可能更糟,任谁心里也不好过这道坎。
几口喝完粥,李恪靠著凉爽下来的土墙坐下。
心念微动,那只有他自个儿能瞧见的光屏,在眼前缓缓展开:
【主职业·驛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