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奉命行事,查验是谁耽误了军情,也好回去稟报將军。”老七眉头微皱道:“將军近来军务繁忙,脾气……也不大好。”最后一句,他目光平静地看著县令,却让县令心头猛跳。
想到王偏將那些令人胆寒的传闻,县令再不敢迟疑,立刻对旁边的师爷喝道:“还不快去將李家坬村一案的卷宗取来!再派人引这位將军去牢里……看看那几个村民!”
……
县衙大牢內,阴暗潮湿。
李家坬村的四叔公和另外十几名汉子已经被关了十来天,每日只有少许餿粥度日,精神早已萎靡,身上也带了伤。
他们本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为全村生计才硬著头皮来县里告状,没想到状没告成,反被投入这暗无天日的牢狱,早就断了出去的念想,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忽然,牢门哐当一声被打开,刺眼的光线照射进来。几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站在门口。
“四叔公!二柱哥!石头叔!”李恪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的几人。
“恪、恪娃子?!”四叔公浑浊的眼睛努力睁大,几乎不敢相信。
待看清確实是李恪,又看到他身后那位穿著铁甲,面色冷肃的军爷,更是惊疑不定。
“你……你咋来了?这、这是……”二柱也挣扎著坐起来。
“没事了,我们来接你们出去。”李恪扶起四叔公,转头看向老七。
老七对闻讯匆匆赶来的牢头,只沉声说了三个字:“人,带走。”
那牢头早已得了上头严令,此刻哪敢说半个不字,点头哈腰,连忙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眾人身上的枷锁一一打开。
走出阴森的大牢,重见天日,四叔公几人恍如隔世,腿脚都有些发软。
县令在一旁陪著,师爷手里抱著新造的李家坬村田契。
“县尊本就是准备將无主田地收起来,之后发放给无地乡民,从未想过妨碍军情,皆是误会……”
李恪面无表情地接过那摞田契,指尖拂过纸上新鲜的墨跡和鲜红的官印,並未多看县令一眼,也未理会那些苍白的辩解,只对老七点了点头。
门外,早有县衙的胥吏备好了简陋的驴车。
这是县令连忙吩咐下来,用以表示“官民一体”、“体恤下情”的姿態。
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轆轆声。
直到驴车缓缓停在李家坬村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下。
提前得到消息、聚集在此的乡亲们,看到车上那一个个瘦脱了形,伤痕累累的亲人,压抑了多日的情绪瞬间爆发,哭喊声、呼唤声响成一片,闻者心酸。
“七哥,多谢。”李恪跳下车,对一旁勒马而立的老七,郑重抱拳,深深一礼。
这一礼,是为乡亲,也是为自己。
老七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自家兄弟,说这些作甚,將军让我告诉你,云盪山的信已备好,你隨时可去取。”
“村里的事既了,我也该回营復命了,日后有事,可来临关寻我。”
送別了老七,李恪转身往自己家走去。还没到家门口,却见自家院外围满了村民,男女老少都有,黑压压一片,却异常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李恪心下诧异,走上前问道:“各位叔伯婶娘,大家聚在这里是……?”
人群中,与李恪相熟的李铁蛋挤了出来,脸上带著激动和崇敬,大声道:“恪哥!你回来得正好!四叔公他们回来了,大家心里都记著你的恩!先前说要选新里正,一直没定下。现在大伙儿都商量好了,这回就选你!只有你当里正,咱们村才有指望!”
“对!选恪哥!”
“要不是恪哥,四叔公他们还在大牢里受苦呢!”
“还有那些被狗大户强占的田,也是恪哥帮咱们要回来的!这恩情,咱得记一辈子!”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赞同声、呼喊声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汹涌的民意。
就连先前对李恪颇有微词,认为他年轻不经事的四叔公,此刻也在家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