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如今不太平。饥荒闹得厉害,流民遍地。前日有南边逃来的人说……路上已见了『易子而食的惨相。”
“饥民一多,你从哪儿討钱去?”
李英杰对自家大哥这一房如今的落魄,確实没眼看。
大哥败光家產又拋妻弃子离乡失踪,当儿子的成了街头讹人的武花子,昨天脑花都快打出来了。
他好歹算是个秀才,就是年纪大了点,可不想沾上当叫花子的侄儿这一家。
周星正要告退,却见二叔李英杰又摊手伸过来:
“两百文。”
周星微微一怔。
“这是昨日说好的牛车租子钱。如今这年景,什么东西都不能白用。”李英杰补充道。
周星看了这位便宜叔叔两眼。
合理是合理,就確实没什么亲戚情分。
一两银子能换千文铜钱,算下来昨日这场收尸,確实不便宜。
“等我『上工回来,一定还二叔的钱。”周星转身要走。
“合著昨天街上那一百两的卖命钱,你是一两都没拿到吶?还『上完工回来还钱。。。钱到了叫花子碗里,还想要回来?”李英杰摇了摇头,只是冷笑:
“那这两百文也不必还了。”
“他日你流落到当两脚羊卖肉还债的时候,別忘了给叔叔我留两斤。”
“好说好说,知道叔叔体虚,到时候鞭子留给叔叔泡酒补补身子。”
互相阴阳两句之后,周星转身就走。
换上了他的那身职业装,准备去县城上班。
昨夜看不仔细,今天天亮了再看,去往县城的路上,確实一路衰败。
荒废的茅屋篱笆倾颓,窗欞空洞,蛛网在风中颤动。
三五流民蜷在道旁土埂下,面颊深陷。
远处尘烟里,又有拖家带口的队伍踉蹌而来,肩扛破席捲,脚步虚浮,有人走著走著便栽倒在尘土里。
偶有镇上的行人走过,也只是木然绕过,路有饿死骨。。。这景象显然已不罕见了。
“怪不得原身李玄青要当自残討钱的武花子。。。。完全是硬卷的。”
“没有几分別人整不了的狠活,当叫花子都得失业。”
八乡镇距离县城城南的花子房不算远。
走了半个钟头,眼前已经出现一栋破落大院,歪斜的门匾上依稀可辨“福兴居”三字。
屋檐掛著几根麻绳,隨风晃动。
隨风摇摆的不止是麻绳,还有一股一股混杂著尿骚、粪臭、食物餿酸和人体汗垢的呛鼻气味,熏得人眼睛发涩。
花子房,福兴居。
这福兴居原是天人现界后建造的福利院,后来也荒废了,院墙倾颓,窗欞朽坏,被当地的叫花子占了。
里头聚了有足足百来號叫花子,儼然已经成了个小丐帮。
李玄青生前也不住这,他自有住处。
而这里头的叫花子,才是真真正正的叫花子。
大清早的大院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乞丐,地上铺著脏得看不出顏色的草蓆和破棉絮。
东侧是吃剩的鸡骨头胡乱堆叠,破酒罈子滚在一边,西侧墙根上有著明显的尿渍。
院子中央是一张石质的供桌,上头也是一堆鸡骨鱼刺,破烂菜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