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哥。”落子头面上挤出笑脸,“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到里边去?”
他伸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花子房福兴居虽然早已荒废,但里头各屋也有大小之分。
东边向阳处最敞亮、最完整的屋子,便是花子房里的大掌柜住所,门前一个空空如也的大竹筐。
里头走出来一个山羊鬍老头,身高背厚,脖子上大金炼子,手腕上套玉鐲。
还没关好的门內阴影里,可以看到有两个女人裹著棉被坐在床头。
这是花子房的大掌柜,张大筐。
落子头这种发號施令的还要一块跟著乞討,而大筐已经脱离了一线工作,属於是背后高管。
回回乞討回来,一应物件都得经过他的大筐里再分配,地位可想而知。
丐中丐已经不是丐,而是在县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人物。
此刻,张大筐黑著脸走出来,手里提著把嵌了牛角尖的老牛皮鞭子。他二话不说,朝著先前拦路的那几个武丐就是一顿狠抽。
顿时鞭影呼啸,皮开肉绽,哭嚎声响彻院子。
周星站在旁边没说话,大家都是武花子,谁没哭天喊地博同情的经验?他只站在旁边,目光盯著张大筐手里的牛皮鞭子。
正所谓“大筐老牛鞭,落子口中莲”。大筐手里这的这把老牛鞭也有说法,鞭子上嵌著牛角尖,一下就是一块肉。
更要紧的,是鞭子上头有著官府的朱红大印,年年都得到官府处报到重新盖印。
大筐手上的这根鞭子,打死花子也不犯法。
这也是周星没有报官伸冤要卖命钱的缘由之一。
张大筐这回也没留手,直抽得那几人皮开肉绽,意识都模糊喊不出声了,才堪堪留手:
“別跟这帮子没眼力的见识。”张大筐脸上换了副笑容:
“他们不知道你的本事,毕竟这寿钉穿脑袋还能活著回来的绝活,只怕没有第二个人有。”
说著,张大筐便领著周星往花子房里边的內堂走。
这所谓的內堂,其实也就是旧福利院的一间会议室,保存得还算完好,四面墙都好端端地立著,算是张大筐与落子头等人商量事务的地方。
进了內堂,张大筐从怀中拋过来一个钱袋子,周星掂量了一下,皱著眉打开一数:
“就剩十两?大筐是真把我当叫花子打发了。”
“吃席当然花不到九十两。实话实说,花子房到手的,也不过二十多两银。”张大筐淡笑道:
“討来的钱財,五成上交充公,这是咱们多年的规矩,不必多说。”
周星皱著眉回忆了一下原身的记忆,发现还真属实。
叫花子这门行当,可不是你心血来潮断个饭碗,就能上街討饭的?
单单城南的花子房,就有一百来號乞丐,占的是城南这一片街区。而城东、城西,乃至是县城中心的內城区,又有另外的花子房占据,儼然已成了一个个花子帮。
伸手討饭要过了界,怕不得被其他的花子房打死扔水沟。
原身李玄青入这行时也才十五岁,是进了城南这座福兴居,学了武丐的手艺,这才有资格在城南端这个饭碗。
“至於余下的七八十两,可就根本没过我的手。”张大筐继续道:
“那日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可你那一百两是光天化日之下掉在街上的,见了光的钱,又是无主之物,自然人人都要抢。”
“咱们能抢到手二十两,已经是人高抬贵手了。”
周星狐疑:“什么畜生还能从叫花子的碗里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