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安静下来,那些被压下去的东西就一股脑钻出来,困、倦、胸闷、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恐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睡过去之前,心里突然鬆动了一下。
“至少这几个小时,不会有人催我改方案。”
再次醒来的时候,广播里正好响起到站提示。
列车门打开,一股带著泥土味的风灌了进来,风里混著湿气,带一点生草的味道。
徐文术拎著行李走出站台,抬头看去眼前是大片的绿意,顺著地势延伸过去,再往上勾到天空清澈的蓝。
建筑不多,空地很多,视线一下子被拉得很远,让徐文术有一种不真实。
在这样一块空间里,他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不再是被锁链拴住的人,而是自由的。
小镇的车站很小,小到只是一块牌子加一片空地,牌子上刷著镇名,边缘被风雨打得发白。
再往前走几步,风里就多出几种味道:水汽、河泥、湿木头,总之一切乡下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原生態”。
脚下的路也跟城市不一样,有些地方是碎石,有些地方是被磨得发亮的青石板。
不久前下过雨,路边低洼处还积著水,积水里漂著几片发黄的树叶。
徐文术站著的地方顺著道路往外看,可以看到小镇外围那条河,河边一溜房子,歪歪扭扭,一副野蛮生长的模样。
这就是乡下。
他正看著,旁边忽然响了几声喇叭。
徐文术回头,一辆老旧的银灰色麵包车在不远处晃悠停下。
司机探出半个身子,咧著牙朝他笑。
“帅哥,打车不?专车。”
他说著,用手指敲了敲车门。
徐文术看过去,车门上贴著两张红色胶带,歪歪扭扭地拼出“专车”两个字,
中间那一撇还少了一截,看起来更像“专仆”。
“你这是……”徐文术看到了后备箱里乱七八糟的塑料桶和绳子。
“正规运营。”司机非常自然地说,“全镇最正规。镇子上的人都是我拉的,这个可以去里面打听。”
他说著就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递过来:“来,抽根?边抽边说去哪儿。”
徐文术看了眼那根烟,又看了眼司机头顶飘出的词条。
【嘴多心软】
词条在空中晃了晃,想不注意到都难。
“去这儿多少钱?”
徐文术掏出手机,调出老李发来的定位和照片。
司机凑过来,看了一眼:“噢……老李家啊。”,他拉长了尾音,“那在镇子另一头,有点远。”
他很快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十。行情就是这样,基本都这个价。”
三十块钱,放在大城市也不过是一趟比较远的网约车钱。
徐文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算了一下,抬头又瞧了司机一眼。
词条变得了:【诚信经营】。
“行。”他点头,“那就麻烦你一趟。”
司机明显鬆了口气,把烟收回去自己叼上:“你放心,我这车除了有点旧,其他都可放心。”
“那还挺全面。”
司机笑得更开心了,“你看,嘴还挺损,看来是城里人。”
上车之后,司机一路不閒著,像开了语音播报。
一路指给他看哪条路修了多少年都没修好、哪家麵馆好吃、哪家麻將馆隔音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