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哎呀了一声,从篮子里抓了一把橘子塞进塑胶袋,又顺手从桌上摸了两根葱扔进去:“回去切一切,拌碗面也能吃。”
李焕愣了一下,下意识要掏钱:“这葱……”
“葱不算钱。”大姐摆摆手,“这点东西,丟泥里都是烂的。”
她说完,又扭头跟隔壁摊主续上刚才的话题,仿佛刚才那一点多给的东西根本没放在心上。
李焕提著那袋沉甸甸的水果和葱,心里却有一点陌生的发热。
在他原来那座城市里,菜场是买多少算多少,外卖是多加一双筷子要选一下,可是这里……
他往巷子深处走。
穿过菜场,再往里,是一条更窄的巷子。
青石板两边是低矮的房子,墙根长著一片片青苔,有几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砖。
有人在门口坐著择菜,身边蹲著一只半眯著眼的橘猫,尾巴慢悠悠地晃。
晒衣绳从一头拉到另一头,上面掛著洗得发白的衬衫和花睡裤,微风吹过,衣角挨著墙轻轻拍了一下。
巷子很静。
能听到的声音只有远处工地传来的隱约施工声,还有不知谁家窗里传来的电视剧对白,断断续续的。
李焕忽然想到公司里那条长廊。
同样是长长的一截,两边是玻璃隔开的会议室和工位,空气里是空调机吹出来的冷风,白色日光灯亮得发晕。
他走了一路,心里慢慢变得安静下来。
脑子里那些“项目进度”、“周报ppt”、“领导情绪”这些词一个个淡下去,只剩下脚下踩过石板时发出的细碎声响,以及袋子里橘子撞在一起的轻微闷响。
他想起昨天在徐文术书房里看到的那本《瓦尔登湖》。
那本书他大学时也翻过一次,只是当时没太懂,只觉得作者话多。
现在再想,眼前这一片河流、菜场、小巷子,比起书页上的字,反而更像一页摊开的瓦尔登湖。
他在巷子尽头的一家小麵馆里要了一碗清汤麵,坐在门口吃。
老板娘问他要不要加个荷包蛋,他犹豫了一下,说“加一个吧”。
那一颗荷包蛋的黄心刚好是半熟的,被筷子戳破的时候,蛋黄慢慢流进汤里,汤的顏色也跟著变得深了一点。
吃完面,他回到旅馆。
床单有点旧,棉被也有点硬,但他躺下去的时候,心里反而比在自己出租屋里还要松一截。
刚闭上眼没多久,手机的铃声骤然响了起来。
是项目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