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郡守府书房。烛火将荆智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映得油光发亮。他手里攥着一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根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终于忍不住了,仰天长笑起来,笑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吓得窗外树枝上的夜鸟“扑棱棱”飞走。师爷程开端着一壶茶进来,见自家大人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是不是有好消息啊?”荆智把那封信往桌上一拍,拍得震天响:“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白穆——他同意了!他说郭炜会联系我,让我安心等待!”程开手里的茶壶差点摔地上:“啊?同、同意了?他怎么可能会同意呢?!”他快步上前,拿起信仔细看——确实是靖国朝廷的印信,内容也确实是“准卿所奏,靖凌王自会联络,卿且安心待命”。程开脸上写满了“这不可能”:“不是啊大人……他怎么会同意呢?他怎么可能同意呢?他怎么能同意呢?”这三连问,一句比一句语调高。荆智一脸嫌弃地瞥了程开一眼:“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白耗子家的人,脑子不行!你还不信?我前几日给白庚上的奏折,他还夸我‘治理南阳有方,民风淳朴’呢!他还不知道五石散原料,是从我这儿流出去的呢!”程开急得直跺脚:“大人!他们家是脑子轴,但不代表傻啊!白庚现在灭佛都灭到什么程度了?砍了多少药商?抄了多少寺庙?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货是从南阳来的?”荆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他不是派督察使来了吗?就那个叫李磊的,我让荆七给他塞了二百两银子,他拿了钱就走了,屁都没查出来!”程开:“大人!他拿钱不一定办事啊!说不定是故意麻痹咱们,回头就上报了!”“确实,”荆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可能给少了。二百两……是有点寒碜。过几天等荆七找到他,再给加八百两,凑个整。一千两,够意思了吧?”程开:“……”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强忍着把茶壶扣在自家大人脑袋上的冲动,程开深吸一口气:“大人,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不然,还是先等荆七刺杀白庚的结果,再看看情况吧?”“咦!”荆智一挥手,“我看你就是多虑!之前咱们需要白庚死,是因为要趁乱起事。现在不一样了——龙骧军跟咱们配合!从南阳到许昌,沿路各郡县我都打点好了,就算不配合也会借道!他白庚死不死,无所谓了!”程开快疯了:“大人啊!咱们有多少兵?”荆智摸着下巴想了想:“我自己私养在南阳各寺庙里的武僧,加上以‘处置暴民’为借口招的乡勇……有六万了!”“六万不稳啊!”程开几乎是在吼,“白庚他有十万大军!”“十万?”荆智嗤笑一声,“我早就打听清楚了——白庚北邙山一战,损失惨重!再说了,他那十万要分散驻守各地。”他掰着手指头算给程开听:“你看,大梁一共就三个半州,有xxx个郡县要守。十万除以……就算他谨慎,能调动的机动兵力,撑死两万!”荆智一拍桌子,眼睛放光:“六万对两万——优势在我!”程开:“……”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抽搐。谁家算兵力是这么算的?!直接把总兵力除以郡县数?那要是有一百个郡县,白庚的兵力就变成一千人了?!这什么鬼算法!程开强压着想抽荆智一顿的冲动,咬着牙说:“白庚他手里……还有名将啊!”“名将?”荆智哈哈大笑,“谁啊?郭言成?他已经废了!五石散上瘾,现在指不定在哪儿躺着流口水呢!”“还有个大靖叛将胡破虏,”荆智继续数,“水战还行,陆战为零!当初赫连铮就两万人,把他耍得团团转!”“他们还有谁?柳青?一个搞情报的,打仗会吗?何志磊?一个算账的!欧阳炎?一个打铁的!”荆智越说越得意,最后拍着大腿笑起来:“白庚吗?哈哈哈哈——等会,笑死我了,白庚!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程开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大人笑到打嗝。等荆智笑够了,程开才幽幽地说:“白庚战力如何先不管……他毕竟也是有胜仗记录的。北邙山他对上的是赫连铮,实际上是谢双在幕后指挥,!——那能比吗?”程开看着还沉浸在“优势在我”中的荆智,一字一句:“我就觉得,很不对劲。”荆智擦擦笑出来的眼泪,正色道:“哪里不对劲?大靖被我们骗了——白穆老糊涂,真信了我要‘戴罪立功’。白庚被我们骗了——还以为我是忠臣呢!”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划过南阳到许昌的路线:“兵,我有了——六万!”“粮,秋收的粮食我没往上交,全扣下了——够吃半年!”“此乃天时!”他又指向沿途各郡县:“这一路的太守、县令,我都打点好了——要么入伙,要么借道。咱们进许昌,畅通无阻!”“此乃地利!”荆智转过身,张开双臂,意气风发:“白庚现在在干什么?灭佛!抓和尚!分寺庙的田!搞得人心惶惶!朝廷里江南士族和永城系天天对骂,无人可用!”“此乃人和!”他最后重重一拍地图,震得墙上灰尘簌簌落下:“天时、地利、人和——我全占了!飞龙骑脸,怎么能输?!”程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垂下头,有气无力地说:“……大人高见。”实际上,此刻的程开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真打起来,如果情况不对劲……从哪条路跑比较安全?家眷怎么安排?藏在南阳城外的那些金银,得提前转移……荆智没注意到师爷的异样,还沉浸在“霸业将成”的喜悦中。他拍拍程开的肩:“我说程开啊,当初是你劝我——‘大争之世,广积粮,缓称王’。如今时机已到,怎么你反而不愿意了?”程开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是臣不愿意……是太顺利了。顺利得……好像白穆、白庚爷俩掀开被子,向你招手:‘过来呀~过来呀~’”他顿了顿,声音发涩:“就他俩那为人……那怎么也得好好想想啊!”:()前世造的孽居然要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