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庚走到赫连铮身边时,看着这个抱着父亲尸体、哭得像个孩子似的光头,第一反应是——这光头真亮。月光照在上面,甚至能反光。白庚咬紧牙关,努力把嘴角往下压——不能笑,绝对不能笑。这气氛悲伤着呢,赫连铁刚死了,赫连铮哭得撕心裂肺,自己要是笑出来,那可真不是人了。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赫连铮的脸。确实是赫连铮。虽然没了头发,虽然脸上满是泪痕,但那眉眼轮廓,错不了。白庚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赫连铁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屠夫?枭雄?洛阳的噩梦?但我见到的赫连铁,做饭很好吃,对身边的人都很好。”他顿了顿:“再怎么说,你爹救了我三哥。我不杀你,这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死者为大。”白庚站起身,挥挥手:“你们走吧。”“走?”赫连铮猛地抬头,红着眼睛瞪着白庚,“我不需要你可怜我!我已经没有脸回去了!你弄死我!白庚!你弄死我们!!”他指着身边四个手下:“我们一起死!跟我爹死在一起!!”那四个壮汉——格日勒、乌恩等人——听到这话,脸都绿了。“少主!少主!别这样!”格日勒赶紧劝,“我们想活!我们想活啊!”乌恩也凑过来,小声说:“少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赫连铮怒视他们:“你们这些没出息的!”格日勒苦着脸:“少主,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赫连铮不说话了,只是紧紧抱着赫连铁的尸体,眼泪又涌出来。就在这时,福伯匆匆赶了过来。老人家腿脚不算利索,跑得气喘吁吁:“陛下!怎么了怎么了?听说御膳房出事了?”白庚看着福伯,神色复杂:“福伯,你知道小铁子……是谁吗?”福伯一愣:“小铁子?铁公公?他怎么了?”白庚指了指地上赫连铁的尸体:“铁公公……就是赫连铁。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咱们皇宫当太监的。而且他要是想下毒,早该把我毒死了。但他没下毒,还一直给我做好吃的。现在……为了救我三哥,死了。”福伯的目光落在赫连铁的脸上。这是赫连铁?福伯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赫连铁死了。死在一个小小的御膳房里,死时穿着太监服,胸口插着一把刀。福伯看着赫连铁,久久没有说话。他又看向抱着赫连铁痛哭的光头年轻人:“这是……”白庚:“这是赫连铁的儿子,赫连铮。”赫连铮此刻已经哭得近乎崩溃,抱着赫连铁的尸体,边哭边喊:“白庚!你让我死!我没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了!我爹成了太监!我成了和尚!我刺杀你没成功!我不用你可怜我!白庚!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福伯叹了口气,转向白庚:“陛下……要我出马吗?”白庚一愣:“福伯,你出马有什么用?”福伯看着赫连铮,眼神复杂:“赫连铁之前刚进宫时,状态也不好,是我劝回来的。……试试吧。”白庚点头:“那你试一试。”福伯走到赫连铮身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福伯的声音很温和,“你知道我的故事吗?”赫连铮扭头,红着眼睛瞪着福伯:“你有什么故事?”“你不想知道……你爹为什么变了吗?”福伯问。赫连铮愣住了:“你要说什么?”福伯缓缓开口:“我之前……是洛阳人。”福伯又把当初对赫连铁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给大家伙听的一愣一愣的。暮雨柔悄悄跟白庚说:“我怎么记得福伯之前是建康一个花匠?”白庚:“,这个时候他想是啥就是啥吧,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福伯顿了顿:“我都能原谅你们父子俩,你有什么不能原谅自己的呢?”赫连铮听着,眼泪又涌了出来。他看着父亲平静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头,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这就是报应吗?”他喃喃自语,“这就是报应吗……”福伯拍拍他的肩膀:“孩子,带着你爹回家吧。落叶归根。”赫连铮沉默了许久。终于,他抬起头,看向白庚,一字一句:“白庚,一码归一码。今天你放我走,我会记得。但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白庚点头:“好好好,我等着。”他对格日勒等人说:“赶紧带你们少主回去吧,把赫连铁的尸体也带走吧。”格日勒四人如蒙大赦,赶紧磕头:“谢陛下!谢陛下!!”:()前世造的孽居然要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