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来到梯形列位的牌位前,上面描摹的金字是这些祖宗生前的身份和地位。
等到百年之后,他也会成为这里的一座牌位。
太上皇很少让他进宗祠,因为周帝身体残缺。
周帝也很少驱动己身的运势,因为天生残缺。
清冷的柳叶眼中盘了两点月光,点点温柔藏在猖狂的桀驁里,他张扬肆意,从不肯將伤口示与人前。
於是他跪在灵位前,从后环住他亲身蕴养的窝窝头,大手覆住了他的眼睛
武君稷的视野完全黑暗,他的后背紧贴著周帝的胸膛,被完全纳入了巨龙的保护圈,熟悉的紫檀香隔绝了灵位上的香烛味儿。
一道粉色灵光自周帝身上盘旋而出,陈阳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文人有浩然正气可驱妖自保,武將有血气杀威可威慑自庇,文有文运武有武运,当他们的能力积攒到一定程度便可以开眼见天,直面世界真相,见凡人所不能见。
可帝王的运相和他们又不相同,那是更高阶层的存在。
陈阳自开眼后,第一次见到帝王运相。
一条粉色的蛟龙。
身躯蜿蜒盘旋如遒劲的古树树干,鳞片含光而不露。
蛟龙威中带煞只令人畏惧却不能令人自心底臣服。
这便是蛟龙和正位金龙的区別。
一声悠远的蛟鸣,带著神秘的韵律,响彻天际,蛟龙腾空而起——
太上皇忍不住回头,春雨绵绵贵如油,这群大周顶尖的权贵却无心撑伞。
朱鹤服,黑貂氅,锦绣文堆一点金,若问何人,武家至尊。
大周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加起来不下百位,有的人拼尽一生,连为今夜在场的任一一位贵人们打伞,都不够格。
更別说亲眼看到这雨夜里百官驻足南望的一幕。
蛟龙鸣唱,粉色的蛟身在宗祠上方盘旋飞舞著,可是这只蛟,没有尾巴。
这是一只断尾蛟!
太上皇握紧了拳头,听著身后一片震惊的议论声,心中泛起酸涩的涟漪。
父子之间再不亲厚,太上皇也知道周帝有多好面子。
今日,为了那只蟒,周帝居然能自揭伤疤,他本来就无法掌控朝堂,运势残缺暴露人前,更无法服眾了。
武均正惊呆了,一开始是震撼,看到蛟龙没有尾巴后,他只剩下惊愕。
太上皇低头问他
“你看到了什么?”
武均正下意识道:“那条蛟,没有尾巴。”
“啪!”重重一耳光,打的现场鸦雀无声。
打的武均正跌坐在地,嘴角出血。
他捂著脸,脑袋一片空白。
太上皇只是一直看著南方
“诸卿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