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父亲……
人有的时候甚至不能共情自己。
周帝迈开滯涩的脚步,他在强迫自己接受上一世不爱太子的事实。
若爱,不会將他送出皇宫,若爱不会给他一个下马威的宴会,若爱不会让他担上弒父的骂名……
他蹲在小太子身边,怎么看怎么觉得乖,他千般不解,自己怎么会不爱他呢?
浅淡发黄的眉好看,乾的起皮的唇好看,瘦的凹凸的颧骨好看,黑黑的爪子,毛燥的头髮也好看。
养一养,他会又白又粉,骄纵时令人气的跳脚,乖巧时恨不得让人疼进心里。
他会每天搬个小板凳坐在太极宫门口接他下朝。
会黏糊糊的喊父皇,也会骂骂咧咧的喊老登。
大清早把被窝里的小人儿挖出来,可能会得到一条一弹一弹的小鲤鱼,也可能会得到一只嗷呜嗷呜追著脸啃的小狗,也可能会得到一团哼哼唧唧委屈哭哭的麵团。
热乎乎的喜人。
他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他会乖乖的坐在一堆稀世珍宝中,由他挥洒心仪圈。
周帝常与他玩笑,他是被他从大街上套回来的。
他会拿著专用的骨头型茯苓饼,坐他身边啊啊呜呜的磨牙,陪他理政一整天。
他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他看了他良久,声音在笑,眼睛在哭。
“小乌鸡……”
“快快长大,去长安,那里有鸡蛋汤喝……”
“你未来可是要成为周中祖的,你怎么会死在这处地方。”
“如果你父皇对你不好,你杀了他也行,朕不怪你。”
周帝想的更多,太子去东三平,钻入鬼沼深处,是因为不想见他吗?
“你是不是恨朕……”
梦要散了,小乌鸡还在嘟囔著鸡蛋汤,令人心酸的是,周帝知晓他註定喝不上这碗汤,他將被留在这片风雨中,天不怜他,风雨也不想放过他。
周帝不敢想这样的处境他要如何自救。
他静静的听著,哀哀切切的看著,动物法则中刀下牛为雏子跪,將死狗餵幼崽乳,他以为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原来和牛、狗也无分別。
他在黑夜中窥探他一生艰辛的足跡,他將会为这只小乌鸡心痛无数次。
这是今世,太子长於长安的『来时路。
“陛下?”
“陛下——”
钱得力忧心的唤了他良久,才见周帝睁开了眼睛,肘下书文泪渍斑斑,脸上的泪痕又冰又刺。
年轻的帝王捂住了自己的脸。
用大掌抹去一脸的狼狈。
他看著书文出神,上面写的正是太卜令做出卜筮,大雨连绵,经久不绝,恐黄河决堤的諫文。
经久不绝要下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