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摩歇班上有个铁三角——老韩、大刘和小魏。三个人成绩垫底,早早放弃了高考,每天下午两三点钟,别人在教室里埋头刷题,他们就溜到空教室斗地主。那年头没有手机游戏,斗地主就是最刺激的娱乐。三个人叫嚷着“炸了炸了”,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输了的骂娘,赢了的拍桌子,那股认真劲儿活像在赌场里押上了全部身家。
那天下午,三个人照例占了那间空教室。老教学楼年头久了,走廊里总有一股潮湿的霉味,窗户玻璃蒙着一层灰,阳光透过来昏沉沉的。他们铺开扑克牌,发完牌刚玩了两三把,大刘的手机忽然响了。
“叮叮叮——”诺基亚的和弦铃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炸开,把另外两个人吓了一跳。大刘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一看屏幕,来电显示居然是老韩的名字。他愣了一下,举起手机朝对面晃了晃:“你他妈有病吧?坐我对面还给我打电话?”
老韩也愣住了。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大刘的号码。两个人的手机并排放在桌上,号码是对的,名字也是对的,可谁也没拨过号。老韩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联通串线了吧。”他随手按了挂断,把手机扣在桌上,“别管了,出牌出牌。”
几个人没当回事,继续斗地主。大刘出了个顺子,小魏拍着桌子喊“管上”,气氛又热了起来。
下一局刚发完牌,小魏的手机忽然响了。
“叮叮叮——”又是那阵和弦。小魏不耐烦地接起来,喂了两声,电话那头只有沙沙的杂音,像有人用手掌摩擦话筒。他正要挂断,大刘的手机也跟着响了,紧接着老韩的手机也响了。
三部手机同时响起,三种不同的和弦铃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乱成一团,高高低低,像三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虫子拼命振动翅膀。三个人各自盯着自己的屏幕,脸色渐渐变了——老韩的手机上显示的是大刘的号码,大刘的手机上显示的是小魏的号码,小魏的手机上显示的是老韩的号码。三部电话像在玩某种诡异的接力,你打给我、我打给他、他打给你,围成了一个死循环。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大刘的脸色最先白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别是闹鬼了吧?”话音未落,老韩和小魏几乎同时把手按在了挂断键上。可小魏没有挂。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大刘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按了下去。
小魏把听筒贴在耳朵上。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刺啦刺啦的噪音,像有人在用指甲缓缓地、一下一下地刮着话筒,每一下都刮在耳膜上,让人头皮发麻。接着是一阵闷闷的摩擦声,像是海绵在玻璃上拖过,又像是有人捂住了嘴在呜咽。小魏皱起眉头,把听筒贴得更紧了一些。
忽然,一声男人的惨叫从听筒里炸开。
那声音不像是从电话线里传来的,更像是有人就站在他身后、贴着他的脖子吼出来的。小魏浑身一抖,刚要松手,一个女人的哭泣声接了上来——断断续续的,又细又尖,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顺着一条看不见的线,一点一点地爬过来。那哭声里夹着含混的字眼,像是“救命”,又像是“救我”。小魏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他慌忙按掉了通话键。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桌上的扑克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刘和老韩刚想问他听见了什么,小魏“腾”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拽住两个人的袖子,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快跑!离开这儿!”
三个人扔下扑克牌,夺门而出。老教学楼的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圈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发出空洞的回响,“咚咚咚”的,和心跳混在一起。他们一口气冲进了对面新教学楼的自习室,“咣当”一声推开门,全班同学和正在看自习的老师全都抬起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三个满头大汗、脸色煞白的人。老师的粉笔停在了黑板上,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三个人谁也没法解释,只能灰溜溜地各自回到座位上,像三只被雨淋透的猫,缩在自己的课桌后面。
摩歇那天也在自习室里。他坐在最后一排,亲眼看见铁三角回来后一直趴在桌上,肩膀微微发抖,大刘的胳膊上还有一道红印,像是被谁使劲掐过。
下课铃一响,摩歇忍不住走了过去。他拍了拍大刘的肩膀,大刘整个人一哆嗦,像被电击了一样。摩歇低声问:“你们几个刚才出去打牌,出什么事了?”大刘转过头来,眼眶发红,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四个字:“别问了。闹鬼。”
摩歇不信邪。他这人脾气犟,越不让知道的事越要刨根问底。他把小魏拉到走廊尽头,小魏拗不过他,掏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给他看。摩歇指着小魏手机上一个号码说:“这不就是老韩的号吗?有什么好怕的?你给我,我回拨过去听听。”小魏的脸色变了,伸手要拦,可摩歇已经把手机抢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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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下回拨键,把听筒贴在耳朵上。
“嘟——嘟——”电话响了两声。摩歇下意识地朝老韩的座位看了一眼——老韩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屏幕是黑的,没有任何反应。摩歇的眉头皱了一下。
第三声“嘟”还没响完,电话通了。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老韩的声音,而是一个男人凄厉的惨叫,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样。紧接着是一个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喊,每一个字都在发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救命……救救我……救我……我在……我在……”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摩歇的手指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按掉了通话键。他握着手机的手在抖,掌心里全是冷汗。他把手机塞回小魏手里,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站了好一会儿。小魏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现在你信了吧?
这件事过去整整一个月,四个人谁也没再提起。
直到一天下午,摩歇独自在走廊里靠着窗户发呆,远远看见铁三角三个人举着一张报纸,神色慌张地朝他跑过来。大刘跑在最前面,气喘吁吁地把他拉到楼梯拐角、那个没人经过的角落里,把报纸往他手里一塞:“你看看这个!我们……我们好像把那个鬼电话的事破案了!”
摩歇低头一看,那是一张本市的晚报,头版新闻的标题赫然在目,黑体字大得刺眼:“内蒙古包头市某中学附近民居发生恶性凶杀案,年轻女子身中十七刀身亡”。新闻正文写着:4月26日下午,包头市某中学附近一幢居民楼内,一名二十六岁女子被利刃刺入胸膛,当场死亡。她在生命最后时刻,用家中座机向外拨打了十几个电话,声音嘶哑地呼喊救命。由于拨出的号码多有错误,大部分电话打到了空号或陌生号码上,但有几个电话被附近的居民接到,有人在电话里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呼救声,随即报了案。凶手已于当晚被抓获,身负重伤,系与死者生前搏斗所致。
新闻的日期是4月27日。而他们接到那通诡异电话的那天,是4月26日傍晚——摩歇特意翻过日历,确认过。那个女人死在当天下午,而他们接通电话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天已经黑了,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好几个小时。
摩歇攥着报纸的手开始发抖,纸页沙沙地响。他想起自己亲手回拨的那个电话,想起听筒里传来的那个嘶哑的、绝望的呼救声。那个声音,也许就是这个女人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用尽所有力气从另一个世界拨出来的。她不知道自己打给了谁,不知道电话那头是三个打牌的高中生,可她还是在不停地打、不停地喊,直到再也喊不出声音。
铁三角后来再也没敢关灯睡觉,再也没敢看过恐怖片。摩歇把那张报纸叠好,压在书桌最底层,用一本厚厚的英汉词典压住。可每次手机铃声响起的瞬间,他还是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屏幕——生怕那上面又出现一个不该出现的名字,生怕听筒里又传来那个细若游丝的声音。
“救命……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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