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薇,两年前和两个同事在北京合租了一套房子。房子在朝阳区一个老小区里,价格便宜得不像话,我们三个刚毕业的姑娘没什么积蓄,看见这个价,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签了合同。搬进去那天,隔壁的老太太站在楼道里看了我们很久,眼神怪怪的,嘴角往下撇着。我冲她笑了笑,她没理我,转身走了,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我当时没在意,后来才知道,那眼神里藏着的东西,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房子是三室一厅,我和小冉、苏苏各占一间。苏苏胆子最小,搬进来头一个星期就说晚上做噩梦,梦见有人站在她床边,梳着老式的辫子,低着头看她。我和小冉都笑她,说她是换了新地方不适应。苏苏不信,三天两头半夜敲我的门,抱着枕头挤到我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说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光着脚的,啪嗒啪嗒的。我烦得要命,可又不好赶她。住了大概两个月,有一天晚上,小冉忽然也跑到我房间来了。她脸色发白,嘴唇上没有血色,抱着被子站在门口,声音发飘:“林薇,我……我能睡你这儿吗?”我问她怎么了,她咬了咬嘴唇,说她做了个噩梦,醒来觉得屋里有人,窗帘在动,可窗户关得死死的。我没多想,让她进来了。那一夜我们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倒也暖和,小冉睡中间,苏苏靠墙,我靠窗。可真正出事,是在三天后的夜里。那天苏苏出差了,家里只剩我和小冉。我们各自回了房间,我关灯躺下,床头的小夜灯开着,昏黄的光只够照亮枕头那一小块。凌晨两点多,我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吵醒。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拖过,“沙——沙——沙——”,一下一下的,从走廊慢慢移过来。我睁开眼,床头灯还亮着,光晕在天花板上晃。我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小冉不在。她的被子掀开着,枕头歪在一边,床单上还有一个坐过的凹痕。我正要起身去找她,忽然看见窗户那边站着一个人。高个子,至少一米八,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裳,像老式的中山装,肩膀很宽。他就站在窗户和床尾之间的那片空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碎花裙子,脸朝着窗户,只看得到一个后脑勺。灯光照不到他们身上,两个人像是从黑暗里长出来的,轮廓模糊,只有那两双眼睛——男人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小女孩的眼睛是黑的,黑洞洞的,没有眼白。我整个人僵住了。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从四肢往心脏里缩。我想喊小冉的名字,嘴张开了,嗓子眼里却像堵了一块冰,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想坐起来,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手指头动不了,脚趾头也动不了,连眼皮都眨不了。只有眼珠子能转,转来转去,看见那个男人慢慢转过身来,脸隐没在阴影里,只有那两点暗红色的光在移动。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瓮声瓮气的,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麻烦你,能不能让我的孩子借用一下你的身体?”他的语气很客气,像在跟熟人商量事情。可他的眼睛没有看我的脸,而是盯着我的胸口,像在打量一件东西。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牙齿咬着嘴唇,血渗出来,咸腥的,借着那一丝痛楚,我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不行!凭什么?”那男人沉默了几秒。他身边的小女孩歪了歪头,像在倾听什么。然后那男人又开口了,声音沉了下去,像石头砸进深水里:“那借用她的呢?”他朝小冉的床方向偏了偏头。我用眼角的余光看见小冉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床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一动不动。她赤着脚,脚趾头白得发青,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两根蜡烛。我叫她的名字,一声,两声,三声。她纹丝不动,像是被人按住了。我浑身发抖,声音却大了起来,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敢!你给我滚!不然我报警了!你到底是人是鬼?”那男人没理我。他蹲下来,把小女孩抱了起来,小女孩的胳膊软软地搭在他肩膀上,两只手垂下来。他抱着孩子径直走到了床上。我的床。他站在床尾,离我的脚不到半米。床垫微微陷了一下,可他没有重量,那凹陷只是一瞬间,就弹了回来。小女孩的脸终于转了过来——白得像纸,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黑洞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转动。那男人把孩子往小冉身上按。我疯了一样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闹钟。那是只老式的大闹钟,铸铁的壳子,沉甸甸的,我奶奶留下来的。平时放在那儿当摆件,夜里看时间。我的手在被子上摸索了好几下才摸到,指尖碰到冰凉的铁壳,一把抓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男人狠狠砸了过去。闹钟穿过了他的身体,“咣”的一声砸在了小冉的肚子上。,!小冉“啊”地一声尖叫,身体猛地弹了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捂着肚子,疼得眼泪直掉,朝我吼:“林薇你干什么!你砸我干嘛!”而那个男人和小女孩,在闹钟穿过他身体的那一瞬间,像烟雾一样散开了。先是颜色变淡,然后是轮廓模糊,最后像一滴墨溶进了水里,无声无息,什么都没留下。只在床尾的地板上,留下两小摊水渍,像踩过的脚印。我瘫在床上,浑身湿透了,大口大口地喘气。小冉还在哭,问我到底怎么了。我张了张嘴,没敢说实话。她本来就胆小,要是知道了,这房子她一天都住不下去。我们刚交了一年的房租,押金就要不回来了。我咬着牙说:“对不起,我做噩梦了,手乱挥打到你。”小冉将信将疑,揉着肚子又躺下了。关灯以后,她的手从被子里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冰凉冰凉的。后来的几个月,我们又遇见了几次怪事,但都没有那天晚上那么直接。夜里能听见走廊里有小孩跑的声音,“啪嗒啪嗒”的,赤脚踩在水磨石地上。厨房的碗偶尔会自己挪动位置,从碗架上滑出来,整整齐齐地排在灶台上。卫生间的水龙头会半夜自己打开,哗哗地流,流到我们去关才停。最吓人的一次是,凌晨三点,客厅的电视机忽然亮了,雪花点,音量旋钮自己转到了最大,“沙——”的声音像有人在哭。我们三个人缩在房间里,谁也不敢出去关。我们三个心照不宣,谁都不提搬家的事。因为实在是找不到更便宜的房子了。小冉有一次私下跟我说,她其实知道那天晚上不是我做噩梦,她说她迷迷糊糊中看见了一个男人的影子。我让她别说了,她住了嘴,可眼神里全是害怕。直到有一天,苏苏在单位听一个老同事说,我们租的那套房子,之前住着一对父子。男人四十多岁,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妻子早就没了,男人又当爹又当妈,跟女儿相依为命。有一天晚上,男人突发心梗,倒在客厅里,女儿哭着打急救电话,小手抖得按不准号码。等救护车到的时候,男人的身体已经凉了。女儿没人照顾,后来被送到了外地的亲戚家,那间房子空了半年,房东降价出租,才被我们捡了漏。苏苏讲完,我们三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谁也没说话。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呼吸。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看见的那个男人,是不是就是那个死去的父亲。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找个伴儿,还是真的想借我们的身体给他的女儿?我无从知晓。我们最终还是搬走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房东把房子卖了。新房东要涨价,我们承受不起。搬走那天,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卧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亮堂堂的,照在空荡荡的床板上,照在落满灰的床头柜上,照在那个被我砸裂了一条缝的闹钟上。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该有。可我知道,到了夜里,灯灭了以后,有些东西还会回来。它们无处可去,就像我们当初一样,挤在城市的角落,等着一个愿意收留它们的人。:()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