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疯子今年五十多了,河北保定人,这辈子除了钓鱼没别的爱好。说起他这外号,是因为他能一个人在小岛上钓四十多天不挪窝,朋友们都说他疯了。他给我讲了两件事,头一件是他八九岁那年的。七十年代初的保定农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家家户户种地,没有化肥,人畜的粪便就是主要的肥料来源。村里有个二流子,不养牲畜,又想要肥料,就专干偷粪的勾当,每天晚上三四点钟,背着筐提着钩子,挨家挨户的牲口棚去偷。村里人都恨他,但也拿他没办法。出事那天早上,于大哥刚起床,奶奶就把他拦住了,说今天不许去村中央的广场玩。于大哥问为什么,奶奶沉着脸不说话,只说昨晚出事了,村里那个二流子差点死在磨棚边上。再问,奶奶就不肯往下讲了。可这种事在农村捂不住。当天全村都炸了锅,连附近几个村子也传遍了。二流子是被早起下地的人发现的,蜷在广场旁边的磨棚边上,浑身冰凉,嘴角糊着白沫,翻着白眼,嘴里反复念叨着“看见鬼了看见鬼了”,声音又尖又细,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有人把他抬回家,灌了姜汤,他烧了整整四天,满嘴胡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句“我看见了”。第四天下午他醒了,嘴唇干裂,眼角还糊着眼屎。村里几个长辈围在炕边,等他灌了几口水,才哆嗦着把那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那天晚上三点多,他背着筐提着油灯,在村西头捡完牛粪,迷迷糊糊走到了广场附近。远远就听见磨盘转动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在夜里特别清楚。他心想谁家这么勤快,四点多就起来推磨,还寻思着凑过去搭句话。可走近了才发现,磨盘跟前一个人都没有。磨盘还在晃。不是那种被风吹动的晃,而是转了大半圈之后慢慢停下来的余晃,磨盘底下的碎石磨出的面粉还冒着细细的粉末,像是刚刚被什么人匆忙放下的。保定这一带有个说法,叫“鬼推磨”,说是半夜磨盘自己转,那就是不干净的东西在作祟。他当时头皮就炸了,提着油灯的手开始抖,火光在风里一晃一晃的,把他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他想往后撤,脚底下却发软,退了没几步,后脊背撞到了什么东西——是一间茅厕的土墙。他心一横,打算蹲在茅厕旁边,借着墙遮挡,看看磨盘那边到底怎么回事。他刚蹲下身,身后的茅厕门就“咣当”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他猛地回头,从茅厕里走出来一个人。那人比他高半个头,穿一件又脏又破的大灰袍子,袍角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可他没有头。那空荡荡的脖颈上方什么都没有,肩头的位置直接就是一团灰暗的夜色。那人从茅厕里迈步出来,肩膀擦着他的肩膀,布料的粗粝感从大臂外侧一直刮到手指尖,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他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油灯差点脱手。灰袍子几步就消失在夜色里,连脚步声都没有,像一截被风吹走的旧布。他说他就站在那儿,整个人像是被钉子钉住了,想跑迈不动腿,想喊张不开嘴。风从磨盘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不是粪味,不是土腥味,是那种湿漉漉的、像什么东西捂了很久才翻出来的霉味。他后来好不容易才挪了两步,没跑出三米就栽进一个土坑里,脑袋磕在硬邦邦的坑沿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信的。因为那块地界之前就有人见过类似的东西——灰袍子、没有头的身影,夜里在磨盘附近晃悠,只是从没有人离得这么近,近到被它撞了一下。二流子当天夜里就烧了起来,额头烫得能煎鸡蛋,嘴里翻来覆去喊着“别碰我别碰我”,手脚乱蹬,像是还在被什么东西追着。村医来看了两回,开了一堆草药,灌下去吐出来,吐出来又灌下去。不到一个半月,人就走了。死的时候皮包骨头,两只手攥着被角,攥得死紧,掰都掰不开。于大哥说,那以后村里把磨盘拆了,把茅厕填了,那片广场长满了野草,再没人敢去。直到他十几岁的时候路过那一片,草已经没过了膝盖,磨盘的石滚子扔在沟里,半截陷在泥中,上面长满了青苔。风从村口那边吹过来,草丛里哗啦啦响着,他总觉得那截石滚子还在微微地晃着,像是刚刚被人松开手。:()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