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哥组织了二十多个钓友去石家庄附近一个水库钓鱼。那水库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寡妇,男人死了以后一个人打理这片水。于大哥他们跟老板娘很熟,每次去都受到热情接待,钓鱼从没收过钱。他们每次也带些米面牛奶,算是回礼。这次去隔了三个多月,车停稳了没见人迎出来。打手机,关机。钓到下午三点多,人还没出现。于大哥觉得不对劲,让一个队员开车去她家看看,顺带把米面送过去。队员去了四十多分钟才回来,脸色灰白,像刚吐过。一下车就拽着于大哥往边上走了几步,指着远处一个小土坡说:“大哥,你看见那个新坟没有?”于大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离他们的帐篷不到二十米,隔着一排低矮的灌木和乱草,土坡的土色比周围的颜色深了一大截,一看就是最近才翻过的。土堆顶上压着几块石头,上面插着一根竹竿,挂了一条褪色的白布,风从水面吹过来,布条被吹起来又落下去,一下一下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招手。队员说那是老板娘她二叔的坟。她丈夫的弟弟,一个多月前肺癌死在县医院。人拉回来停了七天,葬在了这块地方。收拾遗物的时候,老板娘把他生前用的手机和几样东西装进盒子,一起埋了进去。然后队员压低了声音,把老板娘的事讲了出来。葬礼过去四五天,老板娘一个人在家看电视。夏天的晚上,屋里闷热,可她总觉得小腿一阵一阵冒凉风,像是有人蹲在脚边往她腿肚子上吹气。她没往坏处想,十点半照常睡了。两点多,手机响了。老年机,铃声大得吓人,在安静的屋子里响得整间屋都在共振。她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摸黑走到客厅,从外套兜里翻出手机,也没看屏幕,随手就接了,嗓子里还带着被吵醒的沙哑:“谁呀?大半夜的打电话!”电话里没人说话。只有风声,呼呼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灌进来的,中间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喘气声,像是有人用了很大的力气在说话,却什么字都吐不出来。那喘气声贴着耳朵往里钻,带着一种闷闷的、像是堵着什么的口音,含混、黏稠,在黑暗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节奏。老板娘头皮一阵发麻,赶紧挂了,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的名字清清楚楚——是她二叔。那个一个多月前就被埋进土里的人。她当时脑子嗡的一声,手机像被烫了一样从手里飞出去,在地板上滑了几圈,滚进了床底。她连拖鞋都没穿好,套上外套就冲出家门,一路跑去了大姑子家,踹开门就开始发抖,抖到天亮才把话说清楚。队员说完这些,几个人都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新坟的位置。那块白布还在风里一下一下地翻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坟里头翻了个身,被卡住了,只能挤出一截袖口来透气。花圈倒了,竹条露在外面,上面沾着没烧干净的纸灰,被风吹散了又在空气里飘着,粘在草尖上,又飘起来。天已经有点暗了,水面上的光从灰白变成了暗蓝,那根竹竿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缝,沿着地面歪歪扭扭地爬过来,正对着他们最后一辆车的前轮。那天晚上没人敢支帐篷。所有人把车门锁死,缩在车里挤了一夜。水库上风很大,可车窗关严之后,外面安静得只剩下水浪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有什么东西在不远处用一块石头反复磨着水泥地,磨得很用力,又磨得很稳。于大哥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后座有人翻了个身,皮座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声音在车里响了一下,又没了。他的拇指一直在方向盘上来回刮着,刮了整整一晚上。窗外那条白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吹断的,第二天清早只剩一根光秃秃的竹竿歪在坟头旁边。后视镜里照见那根竹竿的时候,他踩了一脚油门,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后视镜里的那截竹竿被甩出了画面,然后什么也看不见了。车灯从水库的弯道拐出去的时候,光柱扫过水面上最后一截枯木——它浮在那里,被水流带着慢慢地转了一个圈,然后又停了,稳稳地横在水面上,像是被人从底下托住了。:()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