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琪从公司辞职那天,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里声音没什么起伏,就说了一句,我辞了,晚上出来坐坐吧。我们约在常去的那家咖啡厅,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面前一杯美式,勺子搁在碟子边,没动过。她靠在沙发里,眼睛底下两片灰青,像好几天没睡过觉。我跟她怎么突然辞了,她笑了笑说不是突然,想了有一阵了。然后她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说前段时间出差,在机场旁边那个宾馆住了一晚,碰上了事。那阵子公司派她和同事阿雯去外地谈一个项目,赶晚上的航班。飞机晚点了两个多钟头,落地已经快十二点。机场离市区远,打车过去得一个多小时,俩人就商量着在附近找个宾馆凑合一宿。出了航站楼没走多远就看到一家,门脸不大,霓虹灯牌缺了几个字,底下的灯管滋滋响。前台灯光昏黄,只坐着个年轻小姑娘,低头刷手机,抬头说剩最后一间标间了,527,在走廊最里面。俩人累得够呛,也没多想就办了入住。上楼的时候五楼的走廊灯坏了好几盏,隔几步就是一片黑。感应灯也不太灵,走两步才亮一下,啪地亮了,又啪地灭掉,像有人跟在后面开关开关。地毯是暗红色的,踩上去闷闷的,脚步声都被吞掉了。走到走廊尽头才找到527,阿雯拿房卡刷了好几下,嘀的一声绿灯亮了才推开。里面就是普通标间,两张床中间隔着一盏床头柜,窗户拉着厚窗帘,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但底下还压着另一层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潮湿的旧报纸。两个人放了行李正翻洗漱包,房门突然被敲响了。砰砰砰,连着的三下,不重,但很急促。阿雯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纪大些的女服务员,穿深色工作服,头发拢在脑后,脸上的表情有点别扭,手指绞着衣角。她说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们换个房间。小琪说这都几点了,懒得折腾了。服务员说这个房间可能有点问题,我们可以协调其他空房。阿雯当时就皱了眉说我们钱都交了,你总得给个理由吧。服务员嘴动了动,看了看走廊两头,最后叹了口气,说好吧,我就在一楼值班,有什么事及时叫我。说完还回头看了她们一眼,那眼神里面有东西,像有句话在舌头底下转了好几圈没说出来,然后转身走了。门关上以后阿雯嘀咕了句莫名其妙,小琪没接话,但心里那个念头晃了一下,服务员那眼神她不太舒服。两人轮流洗了澡就睡了。小琪睡靠窗那张床,阿雯睡靠门那张。窗帘拉得严实,灯全关了以后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吹着凉风。睡到后半夜,小琪被尿意憋醒了。她迷迷糊糊掀开被子想下床,光脚刚踩下去就碰到了什么东西——又湿又滑,黏嗒嗒地贴在脚底板上,像踩在一块浸透了水的布上。她吓了一跳,猛地缩回脚,伸手摸床头灯拧亮。床头灯只亮了一小圈,她低头看地板,干的,什么也没有。她穿上拖鞋去了趟厕所,上完洗手的时候水龙头拧开流出来的水清得很,没什么异常。她关了灯重新躺回床上,被子盖到下巴,翻了两次身才慢慢闭眼。刚迷糊过去,她感觉被子底下有东西在动。从脚那头拱起来的,顺着小腿往上蹭,滑腻腻的,像一只手,又湿又凉。五根手指隔着薄被往上攀,一节一节往上爬。她整个人像被冰水浇了一样僵住了,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伸手啪地按开床头灯——床单上两个暗红色的手印子,湿漉漉的,底下的床单被浸透了一大片,空气里散开一股腥臭味,像铁锈混着剩肉放了好几天的味道。那两个手印子正对着她脚的位置,指缝的轮廓清清楚楚。小琪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冲到阿雯床边,推她的肩膀喊她。阿雯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没反应。她又喊了两声,使劲摇了摇,阿雯眼皮都没动一下。小琪往后看窗户的方向,那扇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条缝,厚窗帘被风鼓起来往屋里灌,月光从帘子缝隙里切进来一窄条,就在那道光柱中间,站着一个人。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瘦高个,领带歪着,脸朝着她的方向,嘴角弯着,唇色发青。他脖子上横着一道大口子,像被人用力拉开过,皮肉翻卷着向外翻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组织,血正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顺着领口往下灌,白色的衬衫前襟洇成一片深红,血珠滴到地毯上,闷闷地响。他站着不动,眼睛直直看着小琪,嘴角那个弧度没有变过,像画上去的一样。小琪连鞋都没穿,扭头就冲出了房间。她在走廊上跑了几步停下来,开始砸旁边房间的门,拳头捶在门板上咚咚咚响,喊着救命,有没有人。她连着敲了三四间,每间都敲了十几下,走廊里回荡着捶门的声音,可没有任何一扇门打开,连里面传出来一声问话都没有。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房门开着,那个男人已经站到了门口,仍然是那个姿势,笑仍然是那个笑,脖子上的血正顺着门框往下淌。她拔腿就往电梯口跑,狂按向下的按钮,按钮灯不亮,电梯门纹丝不动。她又按了十几下,手指尖都按得发白,毫无反应。旁边消防通道的绿牌子在昏暗里亮着,她推开门就往楼梯间里钻。,!楼梯间黑得很彻底,只剩紧急出口指示牌那一豆绿光。她赤脚踩在水泥台阶上往下跑,脚底又凉又硌,咚咚的脚步声在窄窄的楼道里来回弹,像一个在追一个在逃。她一口气跑到一楼,推开通往大厅的门,扑到前台。值班的还是那个年纪大些的服务员,正在整理什么东西,看见她这副样子只是抬了抬眼皮,像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小琪扶着台面喘不上气,最后挤出一句五楼527有鬼。服务员从台子下面摸出一部对讲机,说电梯坏了,跟我走。可小琪刚才怎么按都开不了的电梯,这时候门正敞开着,里头的灯亮着,像一个张开的嘴。小琪跟着服务员进了电梯上楼,到了五楼两个保安已经在了,手里拿着手电和备用门卡。刷开527的时候,门里头的画面让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阿雯正踩着一把椅子,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去了,双手扒着窗框,嘴里含含糊糊在念叨什么,像在跟楼底下的人说话。两个保安冲上去一人一边把她拽了回来,阿雯落地以后还在挣扎,胳膊腿乱蹬乱抻,力气大得两个保安都按不住她。她嘴里反复说着小琪在底下等我呢,放开我。小琪站在旁边腿在打颤。服务员上前一步,抬手打了阿雯一巴掌,不太重但很响。阿雯顿住了,那双涣散的瞳孔慢慢聚拢回来,然后像是从深水里突然冒出来一样猛地深吸一口气,浑身发抖,等看清了面前的人才哇地哭了出来。服务员关上门,把事情的始末讲了。527之前死过两个客人。第一个是个穿西装的男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割了脖子。发现的时候已经好几天了,天气热,尸体已经出现了变化。老板当时请了和尚来念过经,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没两个月又有一个女客人住进去,在同一个房间自杀了。两件事隔得近,老板怕影响生意,花了不少钱把事情压了下去,那以后527就不再对外出租了,门锁着,谁都不让进。但那天的前台是新来的小姑娘,不知道规矩,又把房开了出去。小琪问服务员为什么她出来砸别的房间门没人应。服务员没回答,只说了一句天亮你查监控就知道了。第二天一早小琪去调了走廊的监控。画面里她凌晨两点多从527跑出来,赤着脚砸旁边房间的门,拳头一下一下捶下去很用力。但镜头拉近了看,她砸的每一扇都不是门——都是墙。整条走廊从527往外,左边是一面连续的墙壁,上面挂着壁灯和装饰画,没有一扇门。她拍打的位置,全是水泥墙面。有几次她贴着墙喘气,额头顶在墙纸上,整条走廊安安静静的,从头到尾没有一扇门开过。小琪和阿雯回来以后都病了一场,发烧,咳嗽,在医院住了好几天。出差的事黄了,项目没谈成,回去被领导在会上点名骂了一顿,说她们耽误了公司的大单。阿雯后来请了长假回了老家,小琪想了两天,去人事递了辞职信。她讲完这些的时候咖啡厅要打烊了,店员在收隔壁桌的杯子。她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凉透的咖啡喝掉,站起来说走吧,我送你到路口。路灯底下她走在我左边,光线从上面打下来,她脚踝外侧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印子,像手指掐过的痕迹,褪了些,但轮廓还在。她走路的时候裤脚一晃一晃的,我没问那个印子是什么时候有的。走到路口她朝我摆摆手,说回头联系,转进巷子里去了。路灯拉长她的影子拖在水泥地上,拐过墙角以后就不见了。那家宾馆后来我也没再去查过,不过有次我打车路过机场附近,看见那栋楼还立在那儿,霓虹灯牌修好了,亮着白字,底下进进出出有人拖着箱子。窗户一排排亮着灯,五楼那个位置也亮着,白色的光,平平常常的,看不出任何异样。我让司机开快一点,很快就过去了。:()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