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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别坐那张桌子（第1页）

小谢运气不错。简历投出去第三天就收到了面试通知，一周后入职，进了市中心那栋写字楼十七层，一家很有名的广告公司。人事带她见过总经理，姓陈，三十五六岁，穿深灰色定制西装，袖扣上刻着两个字母，说话时不正眼看人，目光从她脸侧滑过去落在她身后某一点，像在看一幅挂偏了的画。他翻了翻她的资料说项目部缺人手，你去那儿磨炼磨炼吧。老于，新人领一下。一个部门主管模样的人把她领走了。

工位在办公区靠窗的位置，桌上干干净净，键盘底下压着一张印着陌生名字的工牌，不知道是上一任主人忘了带走还是故意留下的。她捡起来翻了个面，看见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齐肩发，笑得腼腆，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她把工牌搁进抽屉里，顺手擦了擦显示器边框。隔壁工位的同事探头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你这桌子以前是小娜用的，她上个月跳楼了，你要不跟主管申请换一张吧。小谢说不介意，光线好就挺好。

可隔壁桌有个男同事让她不舒服，叫阿强，项目部的，格子衫，头发有点油，总是不动声色地朝她这边瞟。她转过去的时候他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装作在看屏幕。她起初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后来发现每次她低头打字，余光里他的脸就朝着她的方向，安静地，一动不动地，像在看一件放久了的东西。小谢开始尽量少在座位上待，茶水间也绕着他走。

两个星期后项目部有个标书要赶，小谢留下来加班。大楼的中央空调入夜以后自动关停，办公室里只剩头顶几根灯管嗡嗡地亮着，电脑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她把所有材料整合完的时候快十一点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想透口气。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她深吸了一口，低下头想看看街面的灯火，就在那一瞬间，一个黑影从窗外正前方快速坠落，速度极快，但足够让她看清那是一个人的轮廓，胳膊伸展着，脸朝上，从她眼前擦过去。她愣了不到半秒，猛地探头往下看，路灯照着的街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人，没有血迹，没有任何东西。

她缩回身子关上窗，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她回到座位上喝了口咖啡想压一压，灯啪地灭了。整个办公室沉入黑暗，电脑屏幕也黑了。她伸手去够鼠标，晃了几下屏幕不亮，又敲了几下键盘，还是黑的。她弯下腰检查主机电源线，手刚碰到机箱后面，屏幕忽然闪了一下，自动亮了，开始播放一段视频。镜头角度是从办公室角落的消防栓位置拍的，画面里是她这张办公桌，桌上放着一个马克杯和一盆绿萝，一个齐肩发的女人坐在屏幕前打字，侧脸能看见嘴角那两个浅浅的梨涡。小谢认出她来了，抽屉里那张工牌上的脸。

视频里有人从她身后无声地靠近，两只手从椅子靠背上方伸过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搂住她的腰往后猛地一拖。女人整个人连椅子一起向后仰倒，两条腿在桌底下踢蹬了好几下。画面切了一下，女人挣脱了束缚往镜头方向跑，衣服凌乱，领口被扯开，脸上全是泪痕，嘴里喊了什么听不清，只有画面在无声地摇晃。画面再跳，已经到了楼顶天台，女人被逼到护栏边缘，身后一个男人的影子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他往前逼了一步，女人翻过护栏跳了下去。男人冲到边缘向下看，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了整张脸。小谢认出了他，袖口上那两个字母一闪而过，是陈总的袖扣，在灯光底下反了一下。

小谢的手开始发抖。画面黑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花，滋滋的电噪声音量越来越大，压得她耳朵发胀。然后电脑屏幕上忽然多出了一张脸，就贴在屏幕内侧，鼻尖顶着玻璃，眼眶里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嘴角往下弯，嘴张着，发出一种像断断续续抽泣一样的声响，一下一下的，频率像人哭到接不上气时的节奏。小谢从椅子上摔下来，手脚并用地往办公室门口爬。她站起来推玻璃门，推不动，又拽了两下还是打不开。身后哭泣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贴着地面滑过来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她背对着门，能感觉到有一双手从桌底下伸出来，正沿着地板朝她脚踝的方向爬。

玻璃门外面忽然出现一个人影，阿强。他站在走廊里，脸朝着她，目光越过她肩膀直直看向她身后的办公区。他伸手在门外面的门把手上往旁边拉了一下，玻璃门无声地滑开了。一股凉风从办公室里面涌出来，掠过小谢的脸，她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空的，椅子上空的，地上干干净净，窗帘在微微摆动，像有人刚刚从窗边走过，带动的风还没停。

阿强走进来扶住她说没事了，她走了。小谢喘不上气，指着电脑说里面有视频，他自己放的，是陈总，是他杀了小娜。阿强说她一直在等一个人看到这个，你坐了她的位置，你坐对了。小谢打开电脑桌面，乱码文件名的视频文件还躺在那里，她拷了一份，第二天递给了警方。

陈总被带走的时候穿了一件深灰色长袖衬衫，袖口上那两颗银色的袖标在电梯口的灯光底下晃了一下，跟他视频里站在天台边缘的那天一模一样。他没多说，低头走了出去，手被铐在身后，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一绺，没人替他压下去。

小谢没再回去上班。那个工位后来又被空了出来，没人坐，电脑搬走了，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但抽屉最里面那个角上，一张旧工牌的照片朝下扣在底板上，齐肩发的女人笑着，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后来保洁阿姨换了一拨，桌子也挪了位置，那间办公室重新做了装修，墙纸换了米白色的，靠窗那片位置放了两个矮柜和几盆绿植，叶子长得密密的，把原来那张桌子的轮廓彻底盖住了。没有人再提起那张桌子的事情，新来的员工也不知道为什么靠窗那片地方不摆工位，只是有时候加班到晚上，有人会下意识绕开那一片走过去。走廊里偶尔会响起脚步声，嗒、嗒、嗒，不紧不慢的，像有人穿着一双软底鞋从身后经过，回头的时候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把窗帘掀了一下又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