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片喧譁初定,余韵未歇的当口,观礼台上,那袭稳坐如山的緋红官袍,缓缓站了起来。
是沈通判,沈达卿。
他这一起身,鬆弛的人群,下意识闭了嘴。
沈达卿並未立即开口。他负手踱向朱栏,目光先是掠过人群,后才落向那六名新晋的捕班衙役。
“尔等六人,”声音不高却如惊雷:
“自此刻起,便是金阳府的捕快了。日后,是福是祸,是前程似锦,还是身陷囹圄,皆繫於尔等日后一言一行,一刀一剑。”
话里没有丝毫暖意,反倒如冷水浇头。
“公门饭,非是那般容易下咽。”沈达卿继续道,语调平稳无波:“月例、粮米、公服……这些,衙门一分不会短你们。但,”
话音一顿,眼底添了几分厉色:
“衙里的规矩,是底线,绝不准碰!”
谨记:
捕头不是匪患。
第一:捕人,凭票拘捕。
少一枚朱印,便算越权,与擅闯民宅同罪。
第二:人犯归案,即刻解送衙署勘问,敢私设刑堂,动一根刑具,以私刑论处。
第三:缉捕以拿人为要,非是十恶不赦的亡命徒,刀不能隨便出鞘,更不准轻下杀手。
“其中……”
说到此处,他目光如刀,似要剜进人心里:
“尤其是滥权行事,无票拿人者,金阳府的黑牢,常年空著几间,正好容你们去尝一尝滋味。”语落,袖袍猛地一甩:
“都听准了没!”
黑牢,谈及到它,没人不胆颤。
这字眼的本身,便比任何酷刑描述都更教知情者胆寒。它不在府狱之中,反是建在城隍正殿神龕背后的地底,关进去的,从不见人活著走出。
到底为何?
死人知。
闻言,朱洪六人齐声应诺:
“听准了!”
一个个声线绷得笔直。连迟也俊,迟少爷,在面对沈通判时,都不敢再有懈怠。
“很好。”
沈达卿微微頷首,緋红官袍下摆隨晚风轻扬,“今日简拔,既已分出高下,本官也绝非拖赖之辈。”语气里掺了一丝难察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