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阳,西南偏远。
往日奏章投去大楚炎都,石沉大海才是常態,朝廷只管岁贡纳足,门面敷衍得过去,便由著你在这西南一隅,半放任,半遗忘地“自成一统”。
可如今……
京都竟忽然记起了金阳这块地?
还为它开了金口?
这般阵仗,大有,山雨欲来,满楼皆风的势头。
“諭旨已下。”
就在这呼吸凝滯的当口,顾怀安袖手立定,忽而开口:“不日京都便有大人来金阳。”他抬眼越过院墙,望向极远的北方:
“快则一月,慢则半载。
或便在明日。
来的是谁,几位,都不重要。真正要紧的是——”视线收回,眼神锋锐如刀,直扫阶下眾人:
“这次来的大人,不止一位。”
顾怀安话语不歇,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待这股风浪吹来,府衙若还是从前那副松松垮垮。”
彼时。
“谁人头落地,都莫要怨嘆。”
话语重若千钧,更无转圜,直压的眾人心口发紧。
“是以,在此期间……”他身子微微前倾,那一身儒雅气度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煞气:“金阳城內,莫说人,便是一只耗子,都得给我滚回洞区去。”
“但凡出了乱子,不必论大事小情。
先將他祭旗,就地埋了!”
“难怪,”朱洪垂眸,眼皮轻轻一跳,“顾掌簿方才会对裴小甲那般不满。”
上宪不日巡临,势迫眉睫,什么要务最重?
无疑是:
保全官箴体面。
可裴烈那一番指认,小事说小,往大处论,已是玷辱官箴,有辱衙体。
“当然,衙门不差饿兵。”
见威以慑下,顾怀安眉眼这才舒展,重又变回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態:“府衙已合议妥当,自今日起,功过赏罚一概依新规施行,旧帐尽数勾销,往后只论当下实绩。”
说罢,他向旁略一点头。
身侧老吏当即会意,趋步上前,展开一卷帛书,高亢道:“新立『功德点制,细则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