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猛地一口咽下去,准备將自己的腿从铁环中挣脱出来。
而那个瞎了一只眼、半边脸正冒著电火花的怪物,正在两米外的废墟中挣扎著爬起来。
那条失控的液压义肢正在疯狂地抽搐,无差別攻击著周围的一切,地砖、柜门和空气。
“你。。。。。。损坏。。。。。。”
医生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接触不良的收音机。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捂著插著刀的眼眶,指缝间溢出的不仅是液体,还有蓝色的电弧,“评估。。。。。。重置。。。。。。销毁。。。。。。”
他猛地抬起头,那只还在眼眶里剧烈震颤的刀柄,隨著他的动作晃动著。
仅存的一只肉眼,也是他作为人类最后残留的部分,此刻充满了比任何野兽都要纯粹的、要將他撕碎的暴虐。
现在,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发生了模糊的重叠。
医生把那条失控的机械腿砸向地面,水泥地瞬间龟裂,碎石飞溅。
他借著这股反作用力,歪歪斜斜地站稳了脚跟,再次向十三逼近。
“眼睛。。。。。。该死。。。。。。”
十三的脊椎弯曲成一张紧绷的弓,整个人摺叠在手术台上。那是个极其彆扭的姿势,腹肌因为过度的挤压而痉挛,胃里的酸水正顺著食道反涌。但他无暇顾及。
他的左手死死按住右脚踝的束缚带,將那满是污垢的皮革绷紧到极限。右手握住开瞼器,正像锯齿一样在那层坚韧的纤维上疯狂摩擦。
“滋、滋、滋。。。。。。”
每一次拉锯都能感受到皮带內部那些陈旧的纤维在哀鸣、绷断。
“轰~!”
两米外,一记重击砸在手术台左侧的水泥地上,碎石像弹片一样飞溅,几颗打在十三裸露的后背上,瞬间划出了数道血痕。那是医生失控的义肢正在盲目地寻找著摧毁的目標。
“该死的。。。。。。次品。。。。。。”
“我的。。。。。。绩效。。。。。。我的。。。。。。精度”
医生的咆哮更像是老旧机器在齿轮卡死时的尖锐摩擦声,他仅存的肉眼里布满了血丝,视线却无法聚焦。
剔骨刀破坏了他的双目立体视觉,那一击不仅带走了他一半的视野,更破坏了其內部的平衡陀螺仪。
医生摇摇晃晃地前进,每走一步,那条巨大的金属臂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致命的半圆。
“快一点,再快一点。”十三的內心焦急著想著。
皮带已经被磨断了一半,露出了內部灰白色的夹层。但这还不够,那个束缚带依然死死咬合著他的脚踝。
一米外。
医生已经撞上了手术台的边缘。
整张手术床剧烈震动,发出了一声令人抓心的金属疲劳声。
十三的身体猛地一歪,他强行稳住自己的重心。手中的开瞼器借著这次震动,猛地一划。
“嘣。”
那是一种沉闷而美妙的断裂声。
右脚的皮带彻底断开,但左脚还在。
这条还没处理的束缚带忠实地履行著自己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