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的脊背在剧烈的喘息中起伏,肺里面充斥著那种腐烂的味道。
他抬起双手,举到眼前,借著上方投射下来的微弱光晕。
这就是摩擦钢缆的代价,原本被那层战术腰包包裹的掌心皮肤已经完全消失了。
高温瞬间碳化了表皮与真皮层,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肌肉纹理,部分组织呈现出煮熟的灰白色,边缘则是焦黑的坏死焦痂。
没有血流如注,高温在撕裂组织的同时,也帮他封闭了血管,帮他用这种方式止血。
十三觉得自己应该说声谢谢。
没有绷带,没有抗生素。
他將视线投向脚边的那片废液池,黑色的水面漂浮著一层五顏六色的油膜。
这是超级糟糕的消毒剂,也是目前唯一的冷凝液。
十三將那双还在冒著微热蒸汽的手,缓缓伸向了那堆黑色的淤泥。
他抓起一把混杂著某种发光菌丝和油污的泥浆,这种低温的液体在接触伤口的瞬间,引发了一阵触电般的神经反馈。
十三咧著嘴、紧咬著牙將这些污泥涂抹在焦烂的掌心上。
这层噁心的敷料能暂时帮忙隔绝空气,防止那几乎裸露的神经直接接触外界,也能帮忙降温。
这是在用感染的风险对冲疼痛带来的休克风险,很符合逻辑。
处理完双手,稍微调整一下嘴里含著的两个物件,刚才逃亡的时候稍微鬆动了。
上方也传来了新的动静。
重装清算人显然已经计算出了最佳路径,伴隨著液压系统的泄气声,一根带著滑鉤的金属缆绳从上方的埠处垂了下来。
那个庞大的金属犀牛显然打算像十三一样,进行一次更稳健的索降。
探照灯的光柱开始朝著这边移动,光斑在水面上跳动,寻找著有机体的反光。
“必须离开这里。”
十三心想,用手肘和膝盖支撑著自己的身体,钻进了那个半坍塌的涵洞。
涵洞內部比外面更加狭窄。
墙壁上原本的水泥层已经剥落,露出了下面的钢筋骨架,像是一排排肋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甲烷味,意味著这里通风不良,且有著大量有机物正在大量发酵。
墙壁上生长著一种淡绿色的苔蘚,发出微弱的冷光,足以让他看清脚下的路,以及路上那些白色的障碍物。
那是骨头。
不是人类的,或者说,不完全是人类的。
有的头骨上存在著第三个眼眶,有的肋骨呈现出明显的金属光泽,有的腿骨发生了螺旋状的畸变。
这是“畸变体”的乱葬岗。
十三小心翼翼地绕过了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晶体化的大腿骨。他的左脚拖在地上產生著噪音。
“滴答。。。。。。滴答。。。。。。”
前方传来了微弱的滴水声,很有节奏感,不像是自然水的低落,更像是某种机械装置中冷凝水的排放。
在滴水声的间隙,他还捕捉到了一种更低沉的声音。
“咚—咚—”
听起来像是有人拿著扳手在敲打一根空心的金属管道。
这是信號?还是诱饵?十三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