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是三米外的那堆废弃的培养槽。
那些圆柱形的玻璃钢容器杂乱无章地堆砌在网格边缘的阴影里,有些容器表面还残留著乾涸的生物凝胶。
他动了。
每一次肢体的挪动都是对神经系统的酷刑,身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渗出。
光束扫了过来。
就在那前一秒,十三猛地一缩身,將自己塞进了一个破碎的培养槽底座后面。这个位置极其狭窄,刚好容纳他那营养不良的躯体。
他的脸贴在一块残留著绿色粘液的玻璃碎片上,那种粘液带有某种神经麻痹成分,让他的左脸颊瞬间失去了知觉。
脚步声停在了网格下方。
“这该死的网又掛住了什么?上次是半截肠子,害得我洗了半个小时才把那股味儿洗掉。”
一个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来,带著纯粹的、被加班和劣质菸草摧残后的厌烦。
光柱在十三藏身的培养槽附近晃动,像是在寻找一个宣泄怒火的靶子。
“大概是哪个倒霉蛋的胳膊腿儿吧。现在的货物质量越来越差,掛鉤都不好掛。”另一个声音更加沉闷。
“別废话了,赶紧捅下来扔炉子里。这批货延误了,又要扣咱们绩效。”
一根长长的金属杆伸了上来,顶端跳动著蓝色的电弧。
那是用来清扫垃圾的专用物件。
“滋~啪!”
电击叉戳在十三藏身的那个培养槽外壁上。玻璃钢外壳发出了一声脆响,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瞬间扩散。
电流顺著残留的营养液传导,虽然被绝缘外壳阻挡了大半,但依然有余波钻进了十三的脊椎。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直接捏住了自己的心臟,然后恶狠狠捏了一把。
十三身体猛地僵硬,但他死死扣住了培养槽內侧的把手,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针尖大小,盯著那根距离自己鼻尖不到十厘米的带电金属杆。
心中已经问候了下方的这两个人的祖宗十八代。
“空的?”
那个人嘟囔著收回了叉子,似乎对没有戳到那种软绵绵的肉质手感感到失望。
“我看是掉到夹缝里去了,这堆破烂早该清理了,堆得和乱葬岗一样。”
光柱开始向一旁移动,那是通往焚化炉滑道的方向。
“算了,不管了,只要没堵住传送链就行。”另一个人显然不想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垃圾。而在这个恶臭的环境中多呆一秒。
“走吧,刚才我看到c区的指示灯红了,肯定又是那台老掉牙的离心机把谁摔出来了。”
二人的脚步声开始远去,那是带著沉重回响的皮靴撞击金属格柵的声音,每一步像是踩在十三紧绷的神经上。
直到两束光柱彻底远去,十三才缓缓鬆开了那个已经被他捏出了指印的把手。
他又一次死里逃生,这次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冷漠,对於那两个底层员工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十三从培养槽后钻了出来,他现在身处拦截网的边缘,下方是漆黑一片的加工车间。
他不远处是那个通往焚化炉的垃圾滑道。也就是那两个人打算把他扔进去的地方。
头顶,那条故障的传送链依然在吱嘎作响,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送葬者。
现在十三要为自己找一条相对安全的方式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