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著脚步,用一种极其缓慢但看来在忙碌的节奏,向著传送带的流向在移动。
每一步骨折的肋骨和越来越肿胀的左脚踝都在向大脑发送著疼痛和停机信號。
十三心里不断暗示自己:“我很忙,我很忙,我很忙。”
保证自己能保持移动、
他经过另外一个刚才负责检查的工人身后。
那傢伙正专注地盯著压力表,嘴里还在嚼著什么东西。
“这味儿不对。”
就在十三擦身过去的瞬间,工人突然吸了吸鼻子,那沉闷的声音让十三背后的汗毛瞬间炸立。
“这批营养液怎么有股。。。。。。酸味?”
十三的脚步没有停,节奏也没乱。
他依然拿著那个空托盘,像一个耳聋的老工人一样继续向前挪动。
但藏在袖口里的右手已经摸到了那枚被他从嘴里取出的旧世晶片。
边缘锋利的晶片是他现在唯一能用的利器。
“大概是混合罐漏了。”前方工位的另一个工人头也不回地说道,“昨天我就闻到了,一股子臭鸡蛋味。只要药剂没长毛,就给它打进去。”
“也是。”质疑的那位工人摇了摇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那些货物上,“反正是给那些大人物做肉体圣髑用的,烂一点更有嚼劲。”
十三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面具內侧瞬间泛起了一层水雾。
他已经挪到了传送带的中段,距离那扇铅门还剩下二十米。
就在这时,车间的灯光突然闪烁一下。
那个沉寂已久的报警灯,位於铅门上方的那盏红色旋转灯突然亮起。
监工手里的屏幕发出刺耳的蜂鸣。
“停机!”
监工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威胁,而是带著一种遇到真正麻烦时的气急败坏。
“哪个蠢货把未处理的货物放了进去?这是给工匠之神的贡品!如果是活的,咱们所有人的脑袋都得变成花盆!”
传送带猛地停了下来,惯性让所有的托盘都发出了一阵哗啦啦的撞击声。
而在十三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传送带上正运著那个所谓的“贡品”,一个被黑色羊膜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物体。
因为急停,包裹的一角被震开了,一只苍白的、没有任何皮肤覆盖的手从里面垂了下来。
那只手的手指正在无意识地抓挠著空气,指甲盖上绘著精致的金丝符文。
確实是一只还活著的东西。
所有工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几十双眼睛看向那个方向。
这个本要被献祭的货物,在传送带彻底停下后,黑色羊膜破裂的声音越来越大。
没有戏剧化的出场动作,也没有咆哮的声音。
那个东西,一个由人类脊椎、多镜头传感器的头颅和七八条嫁接了液压钳的节肢构成的嵌合体,从羊膜中流了出来。
就像是一滩黑色的水银,从传送带上慢慢滑下,第一时间就覆盖住了离它最近的一个工人。
没有惨叫发生,只有骨骼在极高压力下被挤碎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