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的失重滑行后,十三感觉自己落在了一张柔软的网面上。
“欢迎来到盲肠。”
隨著那个声音的再次响起,四周亮起了柔和的琥珀色光芒。
內部不同外表的丑陋,是一个隱藏著的小型避难所。墙壁上掛满了乾燥的草药束和一些奇怪的机械零件,空气中瀰漫著那股焚香的味道。
在房间的正中央,坐著一个並没有穿衣服,而是全身缠满了写满经文的泛黄绷带的人。
那个人,如果说还能称之为人的话,並没有眼睛。
眼部的位置缠绕著绷带,渗出两团乾涸的血跡。
但十三感觉他正准確地看著自己。
那只刚才把他拉进来的苍白手臂,正安静地放在那个人的手臂上。
在那个人的身后,还有这三四只同样的手臂,像莲花一样从背后的脊椎处生长出来,每只手里都拿著不同的东西:一本书、一个正在滴落的沙漏、一把手术刀。
医生见缝隙里没有十三的惨叫声传来,也踏入裂缝,此时正从地上爬起。
当他看清眼前的人后,那声惊呼被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
“。。。。。。你。。。。。。多臂修补者?这不可能啊。。。。。。这种异化序列应该在十年前被教派销毁了。”
那个人没有回答,其中一只拿著手术刀的手微微抬起,指了指医生怀里的金属箱。
“你们带来了噪音。”那个声音再次通过骨传导响起,“还有痛苦的味道。”
医生支支吾吾地想询问一些问题,但是又碍於自己现在居於人下,终究没有冒昧地问出来。
那个人看向十三,“过来,孩子。让我触摸一下。”
十三没有选择的余地,就像是当时被捆在床上。
向前迈进,然后微微低头,將脖颈暴露在他面前。
此时金属项圈上的天线烫得惊人,每一次接收到的信號脉衝都在十三的颈部皮肤上留下一道红色的热痕。
那只苍白的手抬了起来,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了十三滚烫的皮肤。
十三的脖颈下意识紧绷了起来,呼吸节奏变乱。
没有预想中的刺痛和切割。
讲实话,这一刻十三的心中慌得要死。
那是一种类似於电极贴片接触皮肤时的微麻感,那只手只是轻轻搭在项圈的金属外壳上,他指腹下的皮肤似乎变软了一些。
“频率有些杂乱。”
骨传导的声音再次在颅內响起,这次的评价像是在评价一张劣质黑胶唱片。
紧接著十三感觉项圈带来的剧痛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空虚感。
他的视野猛地晃动了一下,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飞升到了天堂。
大量的数据流通过项圈和那只苍白的手涌入盲眼者的体內。
十三在极近距离下,观察到那个盲眼者全身的绷带开始颤动,那些乾涸的血跡重新获得了生命,沿著经文的笔触开始缓缓流动。
他身后的那几只手臂突然加快了动作,拿著手术刀的那只手在空气中划出复杂的轨跡;拿著书的那只手开始疯狂翻页,书页摩擦的声音极为迅速。
医生缩在墙角,死死抱著金属箱,眼睛盯著盲眼者的行动,分析他的行为含义,將眼前的景象如实刻印在大脑里。
“。。。。。。有意思。是净化协议的变体。”
盲眼者的手离开了项圈,十三感到一股眩晕传来,踉蹌了一下,扶住了旁边一个掛著乾草药的架子。
头顶的震动隨著盲眼者的举动也停止了。
避难所墙壁上的那些琥珀色的光芒突然暗淡下来,转而变成了一种类似死鱼肚皮的惨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