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去看那些尸体脸上极度扭曲的表情,单看他们的姿势,就像是在聆听一场至高无上的音乐会后安详睡去。
隨著手电筒的光线扫过,二人看到,所有尸体的耳孔处,都流出了两道早已乾涸发黑的血跡。
他们的耳膜,乃至整个內耳结构,都在死前的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彻底摧毁了。
手电筒的光束继续移动,扫过了那个背影。
就在光线触及的瞬间,那个原本凝固的指挥棒,轻轻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出现,但十三感觉自己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个背影没有转身,但他的指挥棒开始有节奏地挥动。
黑色的球体也跟隨指挥棒的挥动產生了微微的颤抖。
十三意识到是手电筒的光线让它醒来,他一把抓过医生手中的手电筒,將其关闭。
空间又恢復为黑暗。
十三抓住医生那个脆弱的肩膀,按照遗留的视野记忆,將医生塞进了控制台下方的阴影里。
医生的身体正在颤抖,这是对上位捕食者的恐惧反应。
“。。。。。。该死。”老人嘴唇在黑暗中快速开合,十三听不到声音,也看不到口型,“这个乾尸。。。。。。正在向视觉神经植入干涉意识。”
十三不知道医生的反应,背靠著冰冷的金属柜板,紧紧闭著眼睛。
依然能感觉到那个站在大厅中央的东西所散发出的存在感,皮肤的汗毛全部起立,表达对捕食者的尊重。
“这又是什么东西。”十三心想,短短的时间,先是多臂的人,又是这么嚇人的东西。
周围的温度开始逐步升高,某种热源正在呈指数级功率输出热量。
空气中的水分快速被蒸发,十三感觉自己脖子上的项圈开始变得炙热。
十三知道躲藏没用了,伸出手在医生身上戳了戳,示意他跟著自己走。
阶梯状的观眾席围绕著大厅中央呈环状分布,那些黑色的吸音材料不仅覆盖了墙壁,也覆盖了每一级台阶。
散落在地上的十几具尸体大多集中舞台的前排区域,显然他们曾经试图接近那个球体,或者在那个位置因为某种原因发出了声音。
外围,必须走最外围。
那里距离球体最远,而且堆积著一些类似破烂风箱和巨大铜管的乐器残骸,可以作为视线遮蔽物。
十三鬆开了抓住医生的手,改为抓住他衣服的后领。
这是为了防止医生再做出任何的愚蠢举动,比如试图用仪器去扫描那个球体之前,能第一时间通过武力手段让他休克。
他慢慢迈出了第一步,那层黑色的菌毯比想像中更厚,像是踩在一块腐烂的肉上。
十三调整了重心,利用脚踝的力量將压力均匀分散,避免任何被捕捉到的变化。
一步、两步、三步。
他们像两只小田鼠,悄悄绕行。
绕行到观眾席的三点钟方向时,一个意外的障碍物出现在必经之路上。
那是一具趴在过道上的尸体,与其他乾尸不同。这具尸体穿著更加现代,甚至说更为圣域化。
他穿著一件白色实验袍,背上背著一个巨大的、像是某种声波採集器的金属罐。
最致命的是,他的右手还死死抓著一根横在路中间的绊索,绊索连接著墙壁上一排铜铃。
这是一个死在陷阱上的前人。
十三停下脚步,左手猛地提了一下医生的衣领,示意他注意地面。
医生瞪大眼睛,注意到了那根绊索。同时认出了那具尸体的身份,那个巨大的金属罐上印著一个模糊的logo:审计科。